此時,忽然又來了一群黑衣人將他兩人包圍了起來。
她抄起路邊的一根木棍,狠狠砸向其中一個攻擊者。
“砰!”
那人被她打得一個趔趄。
顧西辭抓住機會,反擊回去。
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起。顧西辭心想
這女人,關鍵時刻還挺夠義氣!
“上!”
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,其他人再次衝上來。
顧西辭和沈晚棠並肩作戰。
雖然對方人多,但他們配合默契,暫時不落下風。
就在這時候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酒店門口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所有人同時停手。
那群黑衣人立刻退到兩邊,像被按了暫停鍵,齊刷刷地低下頭,大氣都不敢出。
陸景行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來,臉色蒼白得嚇人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,手裏拄著柺杖,步履有些蹣跚,可那氣勢,比在場所有人都壓人。他的目光掃過全場,在顧西辭腿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下,眉頭幾乎不被察覺地皺了一瞬,然後移開。
“二叔?!”沈晚棠愣住了,手裏的木棍差點掉在地上,“您……您這是什麽意思?!”
陸景行沒看她。他先看向那群黑衣人,隻一眼,那些人就頭低得更深了。
“誰讓你們動手的?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淬了冰,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。
為首的黑衣人嚥了口唾沫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:“陸老先生,是您說——”
“我說的是試探。”陸景行打斷他,聲音驟然冷了幾分,“誰讓你們下死手的?”
黑衣人忙張嘴解釋:”這傷不是我們幹的”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。
陸景行沒有再看他。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沈晚棠和顧西辭身上,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,最後定在顧西辭的腿上。黑色的西褲口已經被血浸透了,暗紅色的血順著腿部滴落,在水泥地上濺出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“受傷了?”他問。
“皮外傷。”顧西辭咬著牙站起來,把沈晚棠往身後擋了擋。動作牽動了傷口,他悶哼一聲,卻沒皺一下眉頭。
陸景行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。他歎了口氣,那聲歎息很輕,卻像卸下了什麽很重的東西。
“先送上救護車去包紮處理。”他說。
沈晚棠站在原地沒動。她的腿在發抖,手也在發抖,可她攥著木棍的手一點都沒有鬆開。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陸景行,眼底有憤怒,有困惑,還有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痛。
“二叔,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啞,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,“您到底在搞什麽?”
陸景行轉過身,看著她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裏,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——愧疚、心疼、疲憊,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情緒,像是一潭深水,表麵平靜,底下暗流湧動。
“你以為我想這樣?”他說,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,“我隻是……想看看你們值不值得。”
“值不值得什麽?”
陸景行沒有回答。他拄著柺杖,慢慢往回走,背影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單薄。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,沒有回頭。
“你上我的車。”他說,“讓他先處理傷口。然後,我再給你們講個故事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杭州郊區,一座古老的宅院裏。
青磚灰瓦,斑駁的木門,院子裏種著一棵老槐樹,枝繁葉茂,遮住了半邊天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,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斑,像一地碎金。
沈晚棠扶著顧西辭走進正廳。他的半邊身子幾乎都壓在她肩上,她咬著牙撐著,一聲不吭。顧西辭低頭看了她一眼,想說什麽,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看前麵。”她說,“別看我。”
顧西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沒再說話。
陸景行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醫藥箱。他坐在太師椅上,示意顧西辭坐下,然後親自解開他手臂上臨時包紮的布條。動作很輕,卻很熟練,像是做過無數次。
“忍著點。”他說,把消毒棉按在傷口上。
顧西辭悶哼一聲,額頭上青筋暴起,可他咬著牙沒躲,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隻是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,悄悄攥緊了。
沈晚棠站在旁邊,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眼眶一下就紅了。消毒棉擦過傷口邊緣,帶出一片暗紅色的血沫,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“疼不疼?”她問,聲音小得像怕驚動什麽。
“不疼。”顧西辭抬頭看她,扯出一個笑,“你剛才那幾棍揮得挺帥。”
“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!”她又氣又心疼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硬是沒讓它掉下來。
“真的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,“像女俠。”
沈晚棠瞪他一眼,嘴角卻忍不住翹了一下。她別過臉,不讓他看見自己眼底那點濕意。
陸景行包紮完傷口,抬起頭,看了兩人一眼。那目光在沈晚棠臉上停了一瞬,又移到顧西辭臉上,最後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。
他沒說話,隻是站起身,把醫藥箱合上。
“跟我來。”他說。
他帶著他們穿過正廳,繞過一道屏風,推開一扇暗門。
門後是一條幽暗的走廊,牆上點著蠟燭,昏黃的光在青磚上投下搖晃的影子,把三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。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混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潮濕氣息。沈晚棠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,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走廊盡頭是一間密室。
密室裏點著更多的蠟燭,牆上掛滿了畫像。有古裝的人物像,也有近現代的黑白照片,按時間順序排列,像一部無聲的家族史。最中間那幅畫上,是一個穿著宋代官服的男人,器宇軒昂,眉目間竟有幾分眼熟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晚棠走近,仔細看著那幅畫。畫中人的眉眼,和陸景行有幾分相似,和她記憶裏父親的照片,也有幾分相似。
“我的祖先。”陸景行站在她身後,聲音低沉,“宋代皇室後裔。靖康之變後南遷到杭州,改姓埋名,在這裏紮根。”
沈晚棠的手指輕輕撫過畫框,指尖觸到冰涼的木質表麵,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。
“那這些……”
“都是我們家族的人。”陸景行走到另一幅畫像前,“這一位,是我的曾祖父。這一位,是我的祖父。這一位——”
他停在一張黑白照片前。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,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,眉眼溫和,笑容清雋。可那雙眼睛裏,有一種沈晚棠很熟悉的東西——野心。
“是我的父親。”
沈晚棠看著那張照片,忽然覺得哪裏不對。她說不上來,就是心裏有一種隱隱的不安,像一根細針,紮在肉裏,不疼,卻讓人渾身不自在。
“二叔,”她開口,“您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?”
陸景行轉過身,看著她。
蠟燭的光映在他臉上,明暗交錯,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複雜。那雙渾濁的老眼裏,有掙紮,有痛苦,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疲憊。
“二十多年前,”他說,“你父親陸銘遠發現了一個秘密。”
“什麽秘密?”
“暗網的創始人——”陸景行頓了頓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,“是我的父親。”
密室裏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。
沈晚棠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您說什麽?”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,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“我的父親,是暗網的創始人。”陸景行重複了一遍,每一個字都像在往自己心上捅刀,“他建立暗網,最初是為了尋找我們家族失散的寶藏和族人。他想重振家業,想找回那些被曆史湮沒的榮光。”
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。窗外什麽也看不見,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“可他沒想到的是,暗網後來會變成這樣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權力、金錢、**……這些東西一旦沾上,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等他發現的時候,暗網已經變成了一個龐大的犯罪組織。他控製不了,也停不下來了。”
沈晚棠渾身發冷。
“那我父親……”
“你父親發現了這個秘密。”陸景行轉過身,眼眶紅了,“他找到了我父親,想讓他收手。可我父親……他已經身不由己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他殺了我父親?”
陸景行沒有說話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沈晚棠的眼淚湧了出來。她咬著唇,不讓自己的聲音泄出來,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滴一滴,砸在青磚地麵上,無聲無息。
“那我母親呢?”
“林雅芝知道了太多。”陸景行說,“暗網的人……不會讓任何威脅活著離開。”
“所以也是暗網殺的?”
“是。”
沈晚棠的腿軟了,顧西辭一把扶住她。
“別哭。”他低聲說,手臂環住她的肩,把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。他受傷的手臂還在疼,可他沒有鬆開。
沈晚棠靠在他懷裏,渾身發抖。
她想過很多種可能。她想過顧建國,想過林詩雨,想過那些她從未見過 的暗網殺手。可她從沒想過,殺死她父母的人,是陸景行的父親——是她血脈相連的親人。
“二叔,”顧西辭開口,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不像剛剛經曆過一場生死搏鬥的人,“那您呢?您在這場局裏,到底是什麽角色?”
陸景行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裏,有太多東西——愧疚、痛苦、掙紮,還有……恨。那種恨,是對自己的,也是對他父親的。
“二十多年前,”他說,“我父親發現暗網失控後,開始安排我。他說,如果他死了,讓我一定要毀掉暗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