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景行坐在沙發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件事,說來話長。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。
“您慢慢說。”沈晚棠坐在他對麵,顧西辭站在她身後,手搭在她肩上。
陸景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像是在整理思緒。
“二十多年前,你父親陸銘遠發現了一個秘密。”他說,“那個山穀裏,藏著一個神秘家族的寶藏。”
“就是那個以鑰匙為標誌的家族?”
“對。”陸景行點頭,“那個家族,是宋代的一個皇室分支。靖康之變後,他們南遷到杭州,積累了巨額財富,準備東山再起。但後來被奸人所害,全族覆滅。這些財富,就一直藏在那裏,無人知曉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沈晚棠猶豫了一下,“您是那個家族的後人?”
陸景行看了她一眼,緩緩點頭。
“對。”
沈晚棠和顧西辭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。
“那您為什麽要幫暗網的人?”沈晚棠追問。
陸景行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我沒有幫他們。”他說,“我隻是……身不由己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陸景行沒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夜色。
“總之,”他說,“這個寶藏的事,你們不要聲張。否則,會有生命危險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聽我的。”陸景行轉過身,目光落在沈晚棠臉上,“你父親已經因為這個寶藏送了命。我不希望你也出事。”
沈晚棠還想再問,顧西辭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。
“先回去休息吧。”他說,“明天再說。”
沈晚棠咬了咬唇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回到房間,沈晚棠躺在床上,腦子裏一片混亂。
陸景行是那個家族的後人。寶藏是真實存在的。暗網一直在找它。而她父親,是因為這個死的。
“晚棠。”顧西辭躺到她身邊,手臂從身後環住她的腰,“別想太多。”
“怎麽可能不想。”她靠在他懷裏,“陸景行是那個家族的後人……還有那些寶藏……我父親……”
“這些事情,我會調查清楚。”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,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你隻要保護好自己就行。”
沈晚棠轉過身,麵對著他。
黑暗中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隻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。
“顧西辭,”她輕聲問,“你會不會有事?”
“不會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“我保證。”
沈晚棠靠在他懷裏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。
可這一次,她沒有睡著。
她睜著眼睛,在黑暗中看著他模糊的輪廓。
那條沒看的簡訊,那句話,一直堵在她胸口。
“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?他娶你,是為了你手裏的東西。”
她該問他嗎?
如果他說不是,她信嗎?
如果他說是,她怎麽辦?
她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他的胸口。
不管答案是什麽,這一刻,他的心跳是真的。他抱著她的手臂是真的。他擔心她時皺眉的樣子是真的。
這就夠了。
至於真相——
等明天再說吧。
第二天清晨,沈晚棠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,螢幕上顯示著顧西辭的訊息:
“我有點事先出去了,等我回來。”
她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早上七點。這麽早,他去哪了?
她起身洗漱,走到窗邊拉開窗簾。陽光刺眼,她眯了眯眼睛,看見酒店樓下的空地上站著幾個人。
其中一個背影,她很熟悉。
是顧西辭。
他麵前站著一個老人——
陸景行。
兩人在說什麽,距離太遠,她聽不清。但陸景行的表情很嚴肅,顧西辭的背脊繃得很直。
然後,陸景行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顧西辭。
是一個信封。
顧西辭接過信封,低頭看了一眼,手忽然頓住了。
他把信封收進口袋,轉身準備離開——
“砰!”
一聲槍響,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沈晚棠臉色大變,衝到窗邊。
樓下的空地上,陸景行倒在了地上。他胸口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,而顧西辭跪在他身邊,手按在他胸口,血從指縫間湧出來。
沈晚棠轉身衝出房門,連拖鞋都來不及換。
她衝下樓梯,衝出酒店大門——
“顧西辭!!”
顧西辭抬起頭,看見她,臉色驟變。
“別過來!”他吼道。
沈晚棠的腳步頓住了。
因為她看見了。
在顧西辭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站著一個男人。
男人手裏握著槍,槍口還冒著青煙。他穿著白襯衫,戴著金絲眼鏡,長相清秀,斯斯文文。
是宋子墨。
“沈老師,早上好。”他笑著說,聲音溫潤如玉,像平時在修複室裏跟她打招呼一樣。
沈晚棠渾身發冷。
“宋子墨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什麽?”宋子墨歪了歪頭,“想知道我到底是誰?”
他走上前,槍口抵住顧西辭的後腦勺。
“暗網,‘老闆’的直屬手下。”他笑了笑,“這個身份,夠不夠驚喜?”
沈晚棠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玉佩交出來。”宋子墨說,聲音冷得像冰,“兩塊都在你們手上,對吧?”
顧西辭跪在地上,懷裏還壓著陸景行的傷口。
“玉佩不在我身上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宋子墨笑了,“在酒店房間裏,對吧?我已經讓人去搜了。”
沈晚棠臉色煞白。
那兩塊玉佩——還在房間的保險櫃裏!
“不過在那之前,”宋子墨歪了歪頭,槍口在顧西辭和沈晚棠之間緩緩移動,“我得先解決一個問題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棠身上,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沈老師,你知道你丈夫為什麽要娶你嗎?”
沈晚棠的身體僵住了。
“閉嘴。”顧西辭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怎麽,怕我說出來?”宋子墨笑得更歡了,“沈老師,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?他娶你,是為了你手裏的玉佩——還有你父親留下的那些線索。”
沈晚棠看著顧西辭。
他沒有反駁。
他隻是低著頭,手還按在陸景行胸口,血染紅了他的襯衫。
“顧西辭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他抬起頭,對上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有痛苦,有愧疚,有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晚棠,”他說,“他說的是真的。”
沈晚棠的眼淚,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一開始,我接近你,確實是為了玉佩。”
顧西辭的聲音很低,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“你父親留下的線索,暗網一直在找。我需要搶在他們之前找到寶藏。而你——你是唯一的鑰匙。”
沈晚棠站在原地,渾身發抖。
她想過一百種答案。可親耳聽到的這一刻,心還是像被人生生挖出來了一樣疼。
“那後來呢?”她問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顧西辭看著她,眼眶紅了。
“後來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後來我愛上你了。”
沈晚棠笑了,笑得眼淚直流。
“你覺得我還會信嗎?”
“砰——”
又一聲槍響。
顧西辭的身體晃了一下,單膝跪在地上。他的大腿上,多了一個血洞。
“顧西辭!!”沈晚棠衝過去,跪在他身邊,雙手發抖地按住他的傷口。血從指縫間湧出來,滾燙的,帶著鐵鏽的味道。
“別哭。”他咬著牙,抬手擦掉她臉上的淚,“我沒事。”
“都這樣了還說沒事!”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宋子墨慢悠悠地走過來,槍口抵住顧西辭的後腦勺。
“最後說一次,玉佩在哪?”
沈晚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,再也沒有曾經的溫文爾雅,隻有冰冷的殺意。
“在我手上。”她說,“你要,就拿走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塊玉佩——她一直貼身帶著,從沒離身過。
“放他走。”她說,“玉佩給你。”
“晚棠,不行!”顧西辭想站起來,卻因腿上的傷踉蹌了一下。
“放他走。”沈晚棠重複了一遍,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。
宋子墨看著她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伸手,從她掌心取走那兩塊玉佩。
指尖觸碰到她掌心的一瞬,他低聲說了句話,隻有她能聽見——
“其實,他說的是真的。他後來確實愛上你了。”
“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?”
宋子墨的笑容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父親臨死前,也說過同樣的話。”
“玉佩給你,放她走。”
“可他不知道的是——”
宋子墨把玉佩收進口袋,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。
“她,從來就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。”
沈晚棠的大腦轟然炸開。
她?
誰?
她猛地抬頭,看向宋子墨。
可他已經轉身離開。
走出幾步,他忽然回頭。
“對了,沈老師——”
“那個人,你也認識。”
“而且,離你很近。”
他笑了笑,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陸景行倒在血泊裏,氣息微弱。顧西辭跪在地上,血從腿上的傷口不斷湧出。而她手裏,空空如也。玉佩沒了。
“她”是誰?
“離你很近”的人,是誰?
沈晚棠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滿手是血。
是顧西辭的血。
她抬起頭,看向顧西辭。
他咬著牙,臉色慘白,卻還在對她笑。
“別怕。”他說,“我沒事。”
沈晚棠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她不知道該信什麽了。
可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。
顧西辭反手握住她,掌心滾燙。
遠處,救護車的聲音響起。
而那條匿名簡訊,她昨晚沒有看的那條——
此刻,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手機裏。
螢幕上的字,在陽光下清晰可見:
“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?他娶你,是為了你手裏的東西。想知道真相嗎?明天,一個人來。”
發件人的號碼,和之前所有匿名簡訊,是同一個。
沈晚棠看著那行字,手指發抖。
“明天,一個人來。”
她沒有去。
可真相,還是自己找上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