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睜開眼,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,被褥上殘留著淡淡的溫度。她伸手摸了摸——涼的。
顧西辭早就起來了。
她想起昨晚那條沒看的簡訊,心裏像紮了一根刺。手機就在床頭櫃上,螢幕朝下扣著,安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她盯著它看了幾秒,沒有伸手。
起身下樓,看見顧西辭坐在餐廳裏,麵前攤著膝上型電腦,眉頭微蹙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給他冷硬的側臉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。
“起來了?”他抬頭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,眉心舒展了些。
“嗯。”沈晚棠在他對麵坐下,目光不自覺地掠過他的表情,“這麽早看什麽?”
“一些檔案。”他合上電腦,語氣輕描淡寫,“過來吃早餐。”
王媽端上早餐,中西合璧擺了一桌。沈晚棠拿起筷子,猶豫了一下。
“顧西辭,我最近可能要回研究院一趟。”
他正在切培根的手頓了一下:“回去幹什麽?”
“那件汝窯的修複報告還沒寫完。”沈晚棠說,“而且院長說有個新專案要我參與。”
顧西辭沉默了幾秒,放下刀叉。
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她搖頭,“你公司那麽忙——”
“我讓助理處理就好。”他打斷她,語氣不容商量,“你一個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沈晚棠看著他。他眼底有沒消下去的血絲,下頜線繃得很緊,像一根拉滿的弦。可他看她的眼神,還是溫柔的。
溫柔的,心疼的,小心翼翼的。
像在守護什麽。
又像在隱瞞什麽。
“好吧。”她點了點頭,低下頭喝粥,沒有讓他看見自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猶疑。
那條簡訊。那句“他娶你,是為了你手裏的東西”。她到底要不要問他?
她攥緊了筷子。
問他什麽?問他是不是真的愛她?還是問他當初為什麽娶她?
答案她都知道。可她還是想問。
隻是問不出口。
下午,兩人一起出現在研究院門口。
院長親自迎出來,笑容滿麵:“沈小姐!歡迎回來!那件汝窯修複得太好了,收藏家非常滿意,連連稱讚您是當代第一修複師!”
“您過獎了。”沈晚棠謙虛地笑了笑。
“走,去我辦公室聊聊。”院長熱情地引路。
沈晚棠回頭看了一眼,顧西辭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不遠不近,剛好把她整個人罩在他的視線範圍內。
她心裏忽然有點酸。
這個男人,不管外麵有多少陰謀詭計,他永遠是第一個擋在她前麵的人。可如果那些陰謀詭計,就藏在他自己身上呢?
她不敢想。
院長辦公室裏,氣氛忽然變得鄭重起來。
“沈小姐,這次回來,是有個新專案想交給你。”院長坐在辦公桌後,表情嚴肅。
“什麽專案?”
院長站起身,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。他輸入密碼,轉動旋鈕,隨著一聲沉悶的“哢嗒”,厚重的保險櫃門開啟了。
裏麵靜靜躺著一個錦盒,暗紅色的緞麵在燈光下泛著幽光。
院長小心翼翼地把錦盒捧出來,放在桌上,輕輕開啟盒蓋。
沈晚棠看清裏麵的東西後,瞳孔猛地收縮——
那是一塊玉佩。
通體翠綠,質地溫潤,雕工精細。
和她手腕上那塊,一模一樣。
“這……”她愣住了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這是上週剛收到的。”院長說,“據說是宋代的東西。但我們研究發現,它的材質和普通玉不太一樣,內部似乎有某種特殊的結構。”
沈晚棠伸出手,指尖微微發抖。她拿起那塊玉佩,翻到背麵——
背麵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,像某種古老的密碼。
和她手上那塊背麵的符號,一模一樣。
“這怎麽可能……”她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。
“怎麽了?”院長察覺到她的異常,“有什麽問題嗎?”
“沒、沒有。”沈晚棠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“院長,我能帶回去研究一下嗎?”
“可以。”院長點頭,“但要小心,這玉佩非常珍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將玉佩小心地放進包裏,指尖觸碰到自己手腕上那塊時,心跳如擂鼓。兩塊玉佩,一模一樣的符號。這絕不是巧合。
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顧西辭。
他站在門口,目光落在那塊玉佩上,眼神深邃得看不清底。
從院長辦公室出來,沈晚棠的臉色蒼白得嚇人。
“晚棠,怎麽了?”顧西辭迎上來,目光立刻鎖住她的臉。
“沒……沒什麽。”她搖頭,不敢看他。
“你臉色很差。”他抬手,想探她的額頭。
她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。
“可能是太累了。”她垂下眼,聲音很輕,“回去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顧西辭沒有說話,隻是收回手,跟在她身後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研究院,誰都沒有開口。
直到上了車,他才忽然開口:“晚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問我?”
沈晚棠的手指攥緊了包帶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,“就是有點累。”
顧西辭沒有追問。車子啟動了,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。沈晚棠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
她聽見他輕輕歎了口氣。
那聲歎息裏,有她讀不懂的東西。
回到公寓,沈晚棠把兩塊玉佩並排放在桌上。
燈光下,兩塊翠綠的玉佩泛著幽幽的光澤,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。
“晚棠,”顧西辭站在她身後,“這兩塊玉佩——”
“它們是一對。”沈晚棠打斷他,“你看。”
她拿起其中一塊,翻到背麵,指著那些奇怪的符號。
“這是什麽?”顧西辭皺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晚棠說,“但我查過資料,宋代確實有一個神秘的家族,以鑰匙形狀的玉佩為標誌。他們積累了巨額財富,後來被滅族,寶藏下落不明。”
顧西辭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你覺得……這些符號是寶藏的線索?”
“有可能。”沈晚棠點頭,“但需要破譯。”
她低頭看著那兩塊玉佩,指尖輕輕摩挲著背麵的刻痕。
“顧西辭,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說,我父親當年是不是也發現了這個秘密?”
顧西辭沉默了幾秒。
“也許。”他說,“所以暗網纔要殺他滅口。”
沈晚棠的手指攥緊了玉佩。
她一定要查清真相。
可她要查清的,不隻是父親的死因。
還有他的。
接下來的幾天,沈晚棠幾乎泡在了古籍裏。
修複館的藏書室、研究院的資料庫,她翻了個遍。顧西辭每天陪著她,幫她整理資料,偶爾遞上一杯熱茶。
兩人之間的氣氛,微妙得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他依然溫柔,依然體貼,依然會在她皺眉的時候伸手揉她的眉心。
可沈晚棠總覺得,他們之間隔了一層什麽。
那層東西,薄得看不見,卻厚得推不開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某天晚上,沈晚棠忽然指著古籍上的一段文字。
顧西辭湊過來,看見泛黃的書頁上寫著一行小字:
“吳越舊地,西湖之畔,有穀藏珍。雙鑰合璧,其門自現。”
“浙江杭州。”沈晚棠眼睛發亮,“西湖附近的一個山穀!”
顧西辭看著她興奮的樣子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想去?”
“想。”她點頭,“明天就去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杭州,西湖邊。
兩人沿著湖畔走了大半天,終於找到了一條隱蔽的山路。
山路崎嶇,雜草叢生,顯然很少有人來過。
“小心。”顧西辭走在前麵,撥開擋路的樹枝,回頭向她伸出手。
沈晚棠看著他的手,猶豫了一秒。
那隻手骨節分明,修長有力,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。他握過她的手無數次——牽她過馬路,護她上台階,在她害怕的時候把她圈進懷裏。
每一次,都是這雙手。
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。
他握緊了。
走了大約半小時,前方豁然開朗。
沈晚棠停下腳步,呼吸一滯。
山穀的盡頭,一麵巨大的山壁矗立在眼前。山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——一把鑰匙的形狀,和她手腕上那塊玉佩一模一樣。
“就是這裏。”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顧西辭握緊她的手,兩人一起走上前。
山壁前有一處凹槽,形狀剛好容納兩塊玉佩。
沈晚棠深吸一口氣,將兩塊玉佩並排放入凹槽。
“哢嚓——”
一聲沉悶的機關響動,整麵山壁開始震動。碎石從上方簌簌落下,顧西辭一把將她護在懷裏,擋在她身前。
煙塵散去後,山壁緩緩向兩側分開,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。
通道裏黑漆漆的,什麽都看不見,隻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“跟緊我。”顧西辭從口袋裏掏出手機,開啟手電筒,另一隻手緊緊握住她。
沈晚棠點點頭,跟在他身後。
通道很長,大約走了十幾分鍾,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線。
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,穹頂高達十幾米,鍾乳石倒掛如林。
而洞穴的地麵上——
堆滿了箱子。
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頭。
沈晚棠走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,掀開蓋子。
金燦燦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她的臉。
滿滿一箱的金銀珠寶,在微弱的光線下依然耀眼奪目。
她愣住了。
顧西辭開啟另一個箱子——裏麵是精美的瓷器,釉色溫潤如玉。再一個——古籍字畫,儲存完好。
“天哪……”沈晚棠的聲音在發抖,“這些……這些得值多少錢……”
顧西辭的表情也很震驚。他走到洞穴中央,環顧四周。
“這個寶藏的規模,足以改變整個文物市場的格局。”他說,聲音低沉。
沈晚棠站在那些箱子中間,心裏忽然湧起一個念頭。
“顧西辭,”她抬起頭,“我們把這些寶藏上交國家吧。”
顧西辭看著她,目光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想走?”
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冰冷的笑意。
沈晚棠和顧西辭同時轉身。
黑暗中走出七八個人,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黑色西裝,臉上帶著刀疤,笑容陰冷。他身後的人,個個手持武器,虎視眈眈。
“你是誰?”顧西辭本能地將沈晚棠護在身後。
“我?”男人笑了笑,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匕首,在手裏把玩,“我是這裏的守護者。”
“守護者?”
“對。”男人說,“這個寶藏,是我們家族的。任何人想動它,都得死。”
顧西辭的眼神冷到了極點。
“晚棠,”他壓低聲音,“等下有機會就跑。”
“不。”沈晚棠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裏,“我不走。”
“聽話——”
“我不走!”她的聲音比他更大。
顧西辭低頭看她,對上一雙倔強的眼睛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她往身後又推了推。
“那就站在我後麵,別動。”
“想好了嗎?”刀疤男不耐煩地晃了晃匕首,“是乖乖把玉佩交出來,還是讓我動手?”
空氣凝固到了極點。
就在雙方劍拔弩張的時候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,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從黑暗中走出來。他穿著樸素的中山裝,步履穩健,目光如炬。
“二叔?!”沈晚棠驚撥出聲。
陸景行!
顧西辭也愣住了:“景行叔?”
刀疤男的臉色變了:“陸老先生?您怎麽——”
“這裏沒你的事了。”陸景行淡淡地掃了他一眼,“帶著你的人,退下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說,退下。”
刀疤男咬了咬牙,不甘地揮了揮手,帶著人消失在黑暗中。
洞穴裏隻剩下三個人。
陸景行走到沈晚棠麵前,看著她,眼神複雜得像一汪深潭。
“你們不該來這裏。”他說。
“為什麽?”沈晚棠問。
“因為這裏太危險了。”陸景行歎了口氣,“先跟我回去,我會解釋一切。”
回到杭州的酒店,沈晚棠迫不及待地追問:“景行叔,這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