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站在原地,盯著張明消失的方向,心裏像被一團亂麻纏住了。
他剛纔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,像一根針,紮進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——
“你父親陸銘遠,不是病死的。”
不是病死的。
那是什麽?
她不敢往下想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顧西辭的訊息:
“回宿舍了嗎?”
沈晚棠盯著螢幕,指尖懸在鍵盤上,半天沒動。
她該告訴他嗎?
告訴他張明約她見麵的事?
可他肯定會生氣。
“以後不準單獨見他。”——她都能想象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,眉頭緊鎖,語氣霸道,像在教訓不聽話的小孩。
想到這裏,她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。
然後迅速壓下去。
沈晚棠,你清醒一點。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
她深吸一口氣,打字:
“回了。晚安。”
傳送。
三秒後,回複過來:
“晚安,我的冠軍夫人。”
沈晚棠盯著那行字,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半拍。
這人,是故意不想讓她睡好覺嗎?
第二天清晨,沈晚棠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:
“想知道更多真相嗎?今天下午三點,老地方見。——張明”
她坐起身,盯著螢幕,手指攥緊了手機。
去,還是不去?
去了,萬一是個陷阱?
不去,如果張明說的是真的……
她咬了咬唇,翻身下床。
下午三點,研究院後門。
張明靠在牆邊抽煙,看到她來,掐滅煙頭,笑了笑。
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。”
“你上次說的話,”沈晚棠開門見山,“是真的嗎?”
“哪句?”
“我父親不是病死的。”
張明看著她,眼神變得認真起來。
“對。”他說,“你父親陸銘遠,是被暗網的人害死的。”
沈晚棠的手指微微發抖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。”張明說,“暗網的事,玉佩的事,還有……顧家地下室那些文物的真正來曆。”
沈晚棠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那……我母親呢?”
“林雅芝也是被暗網害死的。”張明說,“顧建國隻是執行者。真正的幕後黑手,另有其人。”
沈晚棠握緊拳頭。
“是誰?”
張明沉默了幾秒。
“暗網的人叫他‘老闆’。”他說,“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。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他就在這座城市裏。而且,離你很近。”
沈晚棠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什麽意思?”
“字麵意思。”張明看著她,“小心身邊的人。”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沈晚棠叫住他,“你為什麽幫我?”
張明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因為我不想再為暗網做事了。”他說,“我累了。”
然後,他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沈晚棠站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
離她很近的人?
是誰?
晚上,沈晚棠回到宿舍,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她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裏反複回蕩著張明的話——
“小心身邊的人。”
身邊的人……
她猛地坐起來,拿出手機,翻到通訊錄。
顧西辭。宋子墨。院長。小劉。
誰?
她盯著顧西辭的名字,指尖懸在螢幕上方。
不,不可能。
他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。
可是……
“這場婚姻,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。”
林詩雨的話像幽靈一樣冒出來:“你以為顧西辭真的愛你?他隻是在利用你而已。”
她用力搖頭,把手機扔到一邊。
沈晚棠,你別胡思亂想。
可那個念頭,一旦種下,就再也拔不掉了。
第二天,沈晚棠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修複室。
“沈老師,你昨晚沒睡好?”宋子墨關切地問。
“嗯,失眠。”她敷衍了一句,走到工作台前。
那件汝窯已經修複得差不多了,今天就能完工。
她拿起工具,強迫自己專注。
可腦子裏全是張明的話。
“小心身邊的人。”
她的手頓了頓,餘光瞥向宋子墨。
他正站在窗邊看檔案,側臉清秀,斯斯文文的。
會是他嗎?
不,應該不會。
可是……
“沈老師?”宋子墨忽然抬頭,對上她的目光,“怎麽了?”
“沒什麽。”她收回視線,心跳快了幾拍。
宋子墨看了她幾秒,忽然走過來。
“你最近好像有心事。”他站在她身側,離得很近。
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沈晚棠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。
“沒有。”她說,“隻是工作壓力大。”
宋子墨看著她的動作,眼神暗了暗。
“沈老師,”他說,“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,隨時告訴我。”
“謝謝。”沈晚棠頭也沒抬。
宋子墨站了幾秒,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裏,有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中午,沈晚棠收到顧西辭的訊息:
“我在你宿舍樓下。”
她愣了一下,放下工具,快步走出去。
樓下,顧西辭站在陽光裏,手捧一束白色雛菊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,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陽光落在他身上,整個人像在發光。
沈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怎麽又來了?”她走過去,語氣故作嫌棄。
“想你了。”他把花遞給她,“所以來看看你。”
沈晚棠接過花,低頭聞了聞。
“誰要你想了。”
“你啊。”他理直氣壯。
沈晚棠:“……”
這男人,越來越會了。
“走,帶你去吃飯。”他牽起她的手。
她沒掙脫。
兩人來到一家衚衕深處的小館子。
“這裏的東西很好吃。”顧西辭說,“我特意查的。”
沈晚棠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?”
“我一直對你這麽好。”他給她夾菜,“隻是你自己沒發現。”
沈晚棠的臉微微紅了。
“誰……誰說的。”
顧西辭看著她紅撲撲的臉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快吃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沈晚棠低頭吃飯,心裏卻湧起一股暖意。
不管外麵有多少陰謀詭計,隻要和他在一起,好像就沒那麽害怕了。
吃完飯,兩人在街上散步。
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,晚風帶著涼意,吹起她耳邊的碎發。
“顧西辭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真的愛我嗎?”
顧西辭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。
夕陽落在她臉上,給她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。她的眼睛很亮,裏麵有期待,也有不安。
他抬手,輕輕拂去她臉頰上的一縷碎發。
“真的。”他說,聲音低啞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是你。”他看著她,“沒有為什麽。”
沈晚棠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僅此而已?”
“僅此而已。”
四目相對的那一刻,空氣都變得黏稠了。
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這個男人的情話,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致命了?
“晚棠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手指穿過她的指縫,十指相扣。
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。
“我知道我們之間出了很多問題。”他說,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,“但我想告訴你,不管發生什麽,我都會在你身邊。”
沈晚棠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裏有太多東西——愧疚、心疼、溫柔,還有……愛。
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“那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啞,“如果我告訴你,我可能遇到了危險呢?”
顧西辭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不是驚訝,是心疼。
“什麽危險?”他的聲音緊繃起來。
沈晚棠把張明的事告訴了他。
關於暗網,關於“老闆”,關於“小心身邊的人”。
顧西辭聽完,臉色難看得嚇人。
“以後不準單獨見他。”他握緊她的手,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不安全。”他說,“萬一他對你有惡意怎麽辦?”
沈晚棠看著他緊張的樣子,忽然笑了。
“你這是在擔心我?”
“對。”他承認得坦坦蕩蕩,“我擔心你。”
沈晚棠的心髒猛地一緊。
這男人……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坦誠了?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,“以後不見他了。”
顧西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,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。
“這才乖。”
沈晚棠:“……”
她怎麽覺得,自己好像被套路了?
晚上,顧西辭送她回宿舍。
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在地上交疊在一起。
走到樓下,她停下腳步。
“到了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顧西辭應了一聲,卻沒有鬆手。
夜色裏,他的眼睛很亮,像藏著星星。
“晚棠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
他上前一步,拉近了距離。
她下意識抬頭,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裏。
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,裏麵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情緒。
“你……”她剛要開口。
他忽然低下頭。
溫熱的唇落在她額頭上,輕得像羽毛拂過。
然後移到眉心,鼻尖,最後——
停在她的唇邊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,溫熱的,帶著淡淡的雪鬆香氣。
“可以嗎?”他低聲問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沈晚棠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。
她閉上眼睛,輕輕點了點頭。
下一秒,他的唇覆了上來。
很輕,很柔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像在品嚐什麽珍貴的東西。
沈晚棠的腦子一片空白,隻能感覺到他的溫度,他的氣息,他指尖微微的顫抖。
他吻得很慢,很認真,像是在用唇齒描摹她的輪廓。
她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他的衣角。
他像是得到了回應,吻漸漸加深。
溫熱的舌尖輕輕描過她的唇瓣,她呼吸一滯,整個人都軟了下來。
他的手收緊,把她圈進懷裏,吻得更深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終於放開她。
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有些亂。
“晚棠。”他低聲叫她,聲音啞得像含著砂。
“嗯……”她應了一聲,聲音軟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等這件事結束,”他說,“我們重新開始。”
沈晚棠睜開眼,對上他的目光。
那雙眼裏有期待,有溫柔,還有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
顧西辭笑了。
那笑容,在夜色裏,溫柔得讓人心顫。
他低頭,在她唇上又輕輕啄了一下。
“進去吧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她說。
“你先。”
“你先。”
他忽然笑了,伸手把她拉進懷裏,下巴抵在她頭頂。
“那再抱一會兒。”
沈晚棠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這一刻,她忽然覺得,什麽都不重要了。
隻要他在,就好。
————
汝窯修複完成的那天,沈晚棠站在工作台前,看著手中完美無缺的瓷器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成功了。
“沈老師,恭喜。”宋子墨走過來,“這件作品,堪稱完美。”
“謝謝。”她笑了笑。
“晚棠。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抬頭,看見顧西辭站在門口,手裏捧著一束白色雛菊。
“你怎麽又來了?”她走過去。
“聽說你完工了。”他把花遞給她,“來恭喜你。”
沈晚棠接過花,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。
顧西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宋子墨,目光淡淡地掃過,然後落在她臉上。
“走吧,帶你去慶祝。”
“嗯。”
她回頭收拾東西,沒注意到顧西辭和宋子墨之間那一瞬間的目光交匯。
也沒注意到,宋子墨垂在身側的手,微微攥緊了。
回到公寓,沈晚棠站在熟悉的客廳裏,心裏感慨萬千。
離開了這麽久,好像什麽都變了,又好像什麽都沒變。
“歡迎回家。”顧西辭從身後抱住她,下巴擱在她肩上。
她靠在他懷裏,沒有說話。
這一刻,她忽然覺得,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麽,隻要他在身邊,就足夠了。
“顧西辭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?”
“我好像……有點離不開你了。”
他的手臂收緊了些。
“那就別離開。”他在她耳邊低聲說,“永遠陪在我身邊。”
沈晚棠沒有說話,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也許,這就是愛情吧。
不需要轟轟烈烈,隻需要平平淡淡。
隻要他在,就好。
她閉上眼睛,安心地靠在他懷裏。
手機忽然震了一下。
她沒有看。
顧西辭也沒有動。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。
這一刻,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的心跳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那條沒看的簡訊,螢幕上隻有一行字:
“你以為他是真的愛你?他娶你,是為了你手裏的東西。想知道真相嗎?明天,一個人來。”
而發件人的號碼,和之前所有匿名簡訊,是同一個。
窗外,烏雲悄悄遮住了月亮。
房間裏暗了下來。
可顧西辭的手臂,還穩穩地環在她腰間。
像在守護什麽。
又像在隱瞞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