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她摸過手機,螢幕亮起,是顧西辭的訊息:
“今天的飛機,中午到北京。一起吃飯?”
沈晚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,心跳漏了一拍。
這人,昨天剛走,今天又回來?
她猶豫了一下,回複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發完就把手機扣在枕頭上,像怕被它燙到似的。
可嘴角,卻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中午,研究院附近的餐廳。
沈晚棠推門進去,一眼就看到了顧西辭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陽光斜斜地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晰的側臉輪廓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,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,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
聽到推門聲,他抬起頭,目光瞬間鎖定了她。
那眼神,像在萬千人海裏終於找到要找的那個人。
沈晚棠心尖一顫,腳步卻故作鎮定地走過去。
“這裏。”他站起身,替她拉開椅子。
沈晚棠坐下,鼻尖飄過一絲熟悉的雪鬆香氣。
“點菜了嗎?”她問,眼神飄向選單。
“點了你喜歡的。”顧西辭在她對麵坐下,“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,還有你愛喝的那家店的玉米排骨湯。”
沈晚棠愣了一下。
他怎麽知道她最近想念那家店的湯?
“我讓助理去打包的。”顧西辭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,“聽說你最近經常加班,怕你吃不好。”
沈晚棠心裏一暖,嘴上卻說:“誰要你操心了。”
“我。”顧西辭看著她,目光深深,“我就是要操心。”
四目相對的那一瞬,空氣都黏稠了幾分。
沈晚棠率先移開視線,低頭夾菜。
可耳根已經悄悄紅了。
菜很快上齊,兩人開始吃飯。
“研究院的工作怎麽樣?”顧西辭問。
“很好。”沈晚棠說,“學到了很多新技術。最近在修複一件汝窯,難度挺大的。”
“汝窯?”顧西辭挑眉,“宋代那個?”
“對。”沈晚棠點頭,“一件天青釉盤,損毀挺嚴重。不過快修完了。”
顧西辭看著她,眼裏帶著笑意。
“看你提到修複時眼睛發光的樣子,真好看。”
沈晚棠筷子一頓。
這人,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?
“吃你的飯。”她低頭,假裝專注對付碗裏的排骨。
顧西辭輕笑一聲,沒再說話。
可那笑聲,像羽毛一樣,輕輕掃過沈晚棠的心尖。
吃完飯,顧西辭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晚棠,其實我今天來,有件事想跟你說。”
沈晚棠抬起頭:“什麽事?”
“我查到了一些關於暗網的訊息。”
沈晚棠的手頓住了。
“暗網?”她皺眉,“他們不是被抓了嗎?”
“顧建國和林詩雨隻是小角色。”顧西辭說,“真正的幕後黑手,還沒落網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暗網是一個龐大的國際組織。”顧西辭壓低聲音,“顧建國隻是他們在國內的代理人之一。國內這條線斷了,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沈晚棠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那你想說什麽?”
“我想說的是——”顧西辭看著她,目光認真得像在發誓,“你要注意安全。他們可能會盯上你。”
沈晚棠沉默了。
她想起那條匿名簡訊,想起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人。
“晚棠。”顧西辭忽然伸手,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。
他的手心溫熱,帶著讓人心安的力度。
“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。”他說,“但你自己也要小心。有什麽事,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沈晚棠看著兩人交握的手,心跳快了幾拍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輕聲說。
下午,沈晚棠回到修複室,繼續那件汝窯的修複。
可心裏始終有些不安。
暗網……
那個組織,究竟有多龐大?
他們會不會已經盯上她了?
“沈老師。”
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沈晚棠抬頭,看見宋子墨站在門口。
“院長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他說。
“好。”沈晚棠放下工具,站起身。
路過宋子墨身邊時,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那種目光,讓她有些不舒服。
院長辦公室裏,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坐在辦公桌後。
“沈小姐,坐。”院長示意。
沈晚棠坐下。
“沈小姐,您來研究院也有一段時間了。”院長說,“您的工作表現,我們都很滿意。”
“謝謝院長。”沈晚棠禮貌地回應。
“但是,”院長話鋒一轉,“最近有件事,需要您的幫助。”
“什麽事?”
院長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“最近,研究院收到了一件特殊的文物。”他轉過身,看著沈晚棠,“但是我們無法修複它。”
“無法修複?”沈晚棠愣住了,“什麽文物?”
“一件宋代汝窯天青釉盤。”
沈晚棠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。
宋代汝窯?
她正在修複的那件?
“可是院長,”她說,“我手裏那件汝窯,不就是——”
“不一樣。”院長打斷她,“你手裏那件是私人收藏家寄存的。我說的這件,是研究院的藏品。”
沈晚棠愣住了。
兩件汝窯?
“這兩件汝窯,是同一年代、同一窯口的作品。”院長說,“你手裏那件快修完了,我想請你接手這件。”
沈晚棠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需要看一下實物。”她說。
院長點了點頭。
修複室裏,沈晚棠看到了第二件汝窯。
精美絕倫。
但也確實損毀嚴重——比第一件還要嚴重。
盤身上有二十多道裂紋,好幾處缺口,甚至還有一塊缺失的部分。
“這就是那件文物?”沈晚棠問。
“對。”院長說,“它是一個收藏家捐獻給研究院的。如果能修複好,院裏會給你額外的獎金。”
沈晚棠深吸一口氣。
“讓我試試。”她說。
接下來的幾天,沈晚棠幾乎泡在了修複室裏。
兩件汝窯同時進行修複,工作量巨大。
她每天從早忙到晚,常常忘了吃飯。
顧西辭留在北京沒走,每天準時出現在修複室門口,拎著熱騰騰的飯菜。
“你就不怕被同事看見?”沈晚棠一邊吃一邊問。
“看見怎麽了?”顧西辭理直氣壯,“我來看我老婆,犯法?”
沈晚棠差點被飯嗆到。
誰是他老婆!
領了證的那種……
算了,好像是。
這天晚上,沈晚棠加班到很晚。
研究院裏空蕩蕩的,隻有她一個人。
修複室的燈光照在工作台上,汝窯碎片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沈老師,這麽晚了還在工作?”
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。
沈晚棠嚇了一跳,抬起頭,看見宋子墨站在門口。
“宋助理?”她皺眉,“你怎麽還沒走?”
“我……”宋子墨走進來,“看你燈還亮著,就來看看。”
他走到工作台前,目光落在那些汝窯碎片上。
“沈老師,您真的很努力。”他說。
“應該的。”沈晚棠繼續手上的活。
宋子墨站在她身後,離得很近。
近到沈晚棠能感覺到他的呼吸。
“宋助理,”她頭也不回,“已經很晚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宋子墨沒動。
“沈老師,”他忽然開口,“其實我有句話想跟您說。”
沈晚棠停下手中的工作,轉過身。
“什麽話?”
宋子墨看著她,眼神有些複雜。
“沈老師,其實我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手機突然響了。
沈晚棠拿起手機,螢幕上跳動著“顧西辭”三個字。
“晚棠。”顧西辭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,有些緊繃,“你在哪?”
“在修複室。”沈晚棠說,“怎麽了?”
“我收到訊息,暗網的人可能已經潛入北京了。”顧西辭說,“你現在立刻回宿舍,不要在外麵逗留。”
沈晚棠的心猛地一緊,感覺到後背發涼。
“什麽?”
“聽話。”顧西辭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我現在就過去接你。你待在修複室,把門鎖好,誰來都別開。”
“好。”沈晚棠說。
結束通話電話,她才發現宋子墨還站在旁邊。
“宋助理,”她說,“你先回去吧。我先生馬上來接我。”
宋子墨看著她,眼神複雜。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,“沈老師,注意安全。”
他轉身離開,走到門口時,忽然回頭。
“沈老師,”他說,“您先生對您真好。”
沈晚棠愣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回應,他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十分鍾後,顧西辭出現在修複室門口。
他快步走進來,上下打量著沈晚棠。
“沒事吧?”
“沒事。”沈晚棠搖頭,“你怎麽這麽快?”
“我一接到訊息就趕過來了。”顧西辭握住她的手,“車在外麵,走。”
沈晚棠被他拉著往外走,心裏卻湧起一股暖意。
這個人,總是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。
回宿舍的路上,顧西辭一直握著她的手。
“那個宋子墨,”他忽然開口,“離他遠點。”
沈晚棠愣了一下:“為什麽?”
“直覺。”顧西辭說,“他看你的眼神,我不喜歡。”
沈晚棠失笑:“你這是吃醋了?”側頭看他,臉頰泛微紅的玩笑
顧西辭側頭看她,目光深深。
“對。”他說,“我就是吃醋。”
沈晚棠:“……”
這人,怎麽突然這麽直接?
“晚棠。”顧西辭忽然停下車。
沈晚棠抬頭,發現車子已經停在宿舍樓下。
夜色裏,路燈昏黃的光灑進車內,把兩人的輪廓映得模糊而溫柔。
“你……”沈晚棠剛要開口。
顧西辭忽然傾身過來,一隻手撐在她身側,把她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間。
距離瞬間被拉近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,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。
“顧西辭……”她心跳如擂鼓。
“嗯?”他應了一聲,聲音低得發啞。
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,裏麵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——思念、克製、渴望,還有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沈晚棠被他看得渾身發燙,想移開視線,卻發現根本做不到。
他太近了。
近得她腦子裏一片空白,隻剩心跳聲在耳邊轟鳴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麽?”她聲音發顫。
顧西辭沒有說話,隻是緩緩低下頭。
沈晚棠下意識閉上眼睛——
下一秒,溫熱的唇落在她額頭上。
輕得像羽毛拂過,卻燙得她整個人一顫。
“晚棠。”他在她耳邊低語,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“我很想你。”
沈晚棠睜開眼,對上他深邃的目光。
他的眼裏有血絲,有疲憊,可更多的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那一刻,所有的猶豫、猜疑、不安,都像被那目光融化了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說什麽。
顧西辭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在昏暗的車廂裏,溫柔得讓人心顫。
“進去吧。”他抬手,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,“早點休息。”
沈晚棠點點頭,推開車門。
走了兩步,又回頭。
他還坐在車裏,隔著車窗看她。
沈晚棠咬了咬唇,忽然快步走回去,拉開車門,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,俯身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。
然後轉身就跑。
跑進宿舍樓,跑進電梯,跑進房間——
關上門的那一刻,她捂著臉,心髒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。
手機震了。
顧西辭的訊息:
“晚安,我的冠軍夫人。”
沈晚棠看著那行字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第二天,沈晚棠精神抖擻地來到修複室。
兩件汝窯的修複,今天都要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。
她戴上手套,正準備開始工作——
“沈老師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沈晚棠轉身,看見張明站在門口。
“張助理?”她皺眉,“有事?”
張明笑了笑,走進來。
“沒什麽大事。”他說,“就是想告訴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麽事?”
張明湊近她,壓低聲音:
“您正在修複的這兩件汝窯,有一件是假的。”
沈晚棠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我說——”張明的眼神變得詭異起來,“您辛辛苦苦修複了半個月的文物,是贗品。”
沈晚棠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——”張明笑了笑,笑容裏帶著一絲陰冷,“真的那件,早就被暗網的人調包了。”
沈晚棠渾身發冷。
“你是誰?”
張明沒有回答,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,放在工作台上。
那是一塊玉佩。
和她手腕上那塊,一模一樣。
“這塊玉佩——”張明看著她,“你應該認識吧?”
沈晚棠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!”
張明笑了笑,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,他回過頭:
“想知道真相的話,今晚十點,老地方見。”
沈晚棠站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
她低頭看向手腕上那塊玉佩。
真的,還在她手上。
那工作台上這塊——
是誰的?
她猛地抬頭,追出門去。
走廊空蕩蕩的,一個人也沒有。
張明消失了。
像從沒出現過一樣。
手機突然震了。
顧西辭的訊息:
“晚棠,我剛查到一件事——張明的身份是假的。他根本不是研究院的員工。”
沈晚棠握著手機,手抖得幾乎拿不住。
不是研究院的員工?
那他是誰?
暗網的人?
還有那塊玉佩——
她快步走回修複室,拿起工作台上那塊玉佩,仔細端詳。
一模一樣。
但仔細看,背麵少了一個極小的刻痕。
那是她親生母親林雅芝留下的標記——
隻有真正的玉佩纔有。
那這塊……
假的?
真的那件文物,真的被調包了?
她抬起頭,看向那兩件即將修複完成的汝窯。
如果張明說的是真的——
那她這半個月的心血,都是在修複一件贗品?
而真正的文物,此刻在哪裏?
窗外,烏雲遮住了陽光。
修複室的光線暗了下來。
沈晚棠握著那塊假玉佩,忽然意識到——
這場局,從她踏進研究院的那一刻,就已經布好了。
而她,一直在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