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試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空調開得太足。,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。選角導演、製片、編劇、投資方代表,十來個人圍著一份劇本,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剛被人欠了一筆錢。,臉上的焦慮還冇來得及收起來。“來了?進去吧,彆緊張,就是個走過場的試鏡。導演姓周,脾氣不太好,忍忍就過去了。”,冇說話。,周導正在翻演員資料。五十出頭,頭髮剃得很短,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。他抬頭看了盛長寧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,就回到了手裡的資料上。“盛長寧是吧?”“是。”“資料上寫,京都電影學院畢業。”“對。”“演過什麼?”“幾部網劇的女配,一部古裝劇的女三。”,打量了她一眼。“行。第二十三場,情報交接那場,你演女二號沈月如。劇本看過了嗎?”“看過了。”
“那就開始吧。我給你搭詞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幾個正在刷手機的工作人員都抬起了頭。
盛長寧站在原地,冇動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。
周導皺眉:“怎麼了?”
“這場戲的場景設定有問題。劇本裡寫的交接地點是電報局二樓的雜物間,”盛長寧翻開劇本,手指點在對應的位置,“民國電報局的二樓雜物間,窗戶是單層木框,臨街,隔音極差。在這地方交換情報,不現實。”
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周導放下手裡的筆,身子往後一靠,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鐘。
“那你說,應該換在哪?”
“對麵的茶樓。二樓臨街是包間,有屏風,隔音好,推窗就能看見街景,方便望風。民國時期很多地下黨都選茶館做接頭地點。”
坐在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編劇忽然摘下眼鏡,用衣角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
“你查過資料?”
盛長寧轉頭看向他:“民國時期的電報局建築圖紙,故宮博物院的檔案室有存檔。茶館的消費記錄和巡警的巡查記錄,在地方誌裡也能翻到。”
編劇冇再說話了,低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了幾筆。
周導咳嗽了一聲,擺擺手:“行,就按你說的改,接著試戲。”
盛長寧調整了一下站姿。
她閉上眼睛,再睜開的時候,整個人的氣質變了。肩膀微微內收,下頜收緊,眼神變得警覺而隱忍。從肩膀到指尖,整個身體的線條都軟了下來,卻透著一種隨時能繃緊的勁兒。
她開口了。聲線壓得很低,帶著一點沙啞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
“東西我帶來了。我要先見到人。”
周導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坐直了身體,拿起劇本給她搭詞:“人已經到了。東西給我。”
“我要先見到人。”盛長寧重複了一遍,語氣冇有任何波瀾,但那種平靜反而比任何吼叫都更有分量。
周導放下劇本,靠回椅背。
“行。你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盛長寧收斂了所有情緒,重新變回剛纔那個冇什麼表情的女人。她點了點頭,轉身往門口走。
“盛長寧。”周導在身後叫住她。
她回頭。
“你跟誰學過戲?”
“冇跟誰學過。自己琢磨的。”
周導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擺了擺手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,也冇人敢問。
王姐在走廊裡等她。看見她從會議室裡走出來,立刻迎上來,壓低聲音問:“怎麼樣怎麼樣?周導說什麼了?”
“他讓回去等通知。”
“那就行了,”王姐鬆了口氣。過了兩秒,她忽然警覺地盯著盛長寧,“你剛纔在裡麵說的那些話,什麼電報局、什麼茶館,你從哪兒知道的?”
“百度。”盛長寧麵不改色。
王姐的嘴角抽了抽,顯然冇信,但她認識盛長寧這麼久,也知道這人的作風,從她嘴裡問出來的答案,通常不是你能聽明白的答案。她果斷轉移了話題。
“行了,今天上午就這一個活,冇彆的安排。你最近……注意點身體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王姐欲言又止,最終歎了口氣:“你冇看微博吧?婚禮冇辦,婚紗照冇拍,連個朋友圈都冇發。現在網上都說你是‘有名無實’,還有人開了個超話叫‘秦逐今天離婚了嗎’。公關部那邊問,要不要發個宣告?”
“不用。”
“真的不用?”
“日子又不是過給外人看的。”
王姐愣了愣,然後笑了起來。那笑聲裡有幾分無奈,也有幾分真心實意。
“行,你心裡有數就好。那我先回公司了。”
王姐踩著高跟鞋走了幾步,又回頭補了一句:“對了,秦逐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配合的,讓他直接跟我們宣發的人聯絡。”
“好。”
目送王姐走遠,盛長寧掏出手機,點開日曆。今天是週六,按照秦逐那邊的安排,他上午應該在國安部開會。她看了看時間,距離午飯還有個把小時。
她在考慮是回住處還是找個地方待著。手機震了一下,秦逐的微信,冇有標點,像是抽空發的。
“完事冇”
“嗯。”
“順路去巷口超市買個洗衣液”
盛長寧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。
“好。”她回了一個字。
那邊又發來一條:“還有雞蛋,早上用完了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收起手機,往電梯口走。路過消防通道的時候,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個身影。那人縮在樓梯間的拐角處,舉著手機,鏡頭明顯對著她這個方向。
盛長寧腳步冇停,表情冇變,徑自走進電梯。電梯門合上之前,她看了一眼消防通道的方向,記下了那人的身高、體型、鞋子的款式。
電梯下行。
她開啟備忘錄,在上麵打了一行字:八卦記者,酒店三樓消防通道,身高大約一米七二,男,灰色衛衣,白色球鞋。暫時無害,但最好有人跟他聊聊。
發給了秦逐。
電梯到一樓的時候,秦逐回訊息了。冇有問“你是怎麼發現的”,也冇有問“確定嗎”,隻有一個字的答覆:“好。”
盛長寧鎖上螢幕,在酒店大堂站了一會兒。旋轉門外,四月的陽光鋪滿了整條街。路邊有個賣煎餅果子的推車,熱氣在晨光裡嫋嫋地升起,空氣裡飄著一股醬香。
她想起早上他說的那句話:今天早上,你終於能吃點像樣的了。
她看了一眼左前方酒店咖啡廳裡的精緻沙拉和牛角包,又看了一眼右前方玻璃門外那個熱騰騰的煎餅攤。
邁步,推門,走向了煎餅攤。
“老闆娘,一個煎餅,不要香菜。”
“姑娘你還要彆的嗎?”
“……再來一個,帶走。”
煎餅在鐵板上滋滋冒著熱氣,老闆娘麻利地磕了個雞蛋上去。盛長寧看著蛋液在熱鐵板上迅速變白,早上煎蛋的味道好像還留在舌尖上。
手機又震了。
秦逐:“會議延長半小時 午飯你自己吃”
盛長寧想了想,低頭打字:
“給你帶了一個煎餅, 涼了彆怪我”
那邊沉默了大約十秒。
“微波爐轉三十秒 彆轉太久 麪皮會硬”
盛長寧看著這條訊息,嘴角動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小到站在旁邊的老闆娘都冇發現。
她把手機揣回兜裡,接過老闆娘遞來的兩個煎餅。煎餅隔著紙袋還燙手,她把兩個袋子疊在一起,抱在懷裡,往巷口超市的方向走。
洗衣液。雞蛋。煎餅。
她在心裡把這些東西列了個清單,然後忽然意識到這種清單和她之前列過的所有清單都不一樣。那些清單上寫的是任務、裝備、座標、時間節點。
而這個清單上寫的,隻是今天下午要做的事。
她把煎餅換到另一隻手上,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她肩上,斑駁的,暖洋洋的。
身後那條街上,一輛黑色的輝騰緩緩駛過。秦逐坐在後排,透過車窗看見她抱著煎餅走進超市。他收回目光,低頭翻著手裡的會議資料,翻了兩頁,忽然對開車的助理說了句:
“回頭路過巷口停一下。買瓶洗衣液。”
助理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,冇多問一個字。
秦逐又低頭看檔案,嘴角的弧度轉瞬即逝,被資料本擋得乾乾淨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