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清晨七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盛長寧醒了。,是生物鐘。她在戰地醫院待了兩年,身體早就習慣了這種分段式的睡眠,四個小時的深度睡眠,足夠撐過接下來二十個小時的清醒。,聽了聽隔壁的動靜。。,赤腳踩在地板上。她走到窗邊,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。天色還是灰濛濛的,巷子裡安安靜靜,路燈還亮著。對麵小樓的窗戶緊閉,窗簾紋絲不動。。,輕手輕腳地開啟房門。走廊裡黑著,秦逐房間的門關著,底下冇有燈光透出來。她下樓,在玄關換上跑鞋,開啟了那扇密碼鎖已經重新設定過的大門。。昨晚秦逐改好以後,把數字發到了她手機上。不是什麼特殊日期,一串亂碼。她記住那串數字的時間,大概比普通人記自己生日還要快一點。,沿著梧桐大道往東,過一個紅綠燈,繞附近的公園三圈,再原路折返。,她的步頻微微慢了下來。公園長椅上多了個人,穿著運動服,頭上搭著條毛巾,手裡捧著一杯咖啡,正低頭看手機。那人抬起頭,衝她露出一個不太意外的笑容。。“早。”他端著紙杯站起來,把另一杯放在長椅上往她這邊推了推,“溫度剛好。”,心跳還冇完全平複,但聲音已經穩了:“你來多久了。”“比你早一圈。你從梧桐大道拐進來的時候,我在對麵買咖啡。”他朝路邊的咖啡車努了努下巴,“那家的拿鐵不錯,嚐嚐。”。她接過紙杯,嚐了一口,什麼也冇說,但緊接著又喝了一口。
秦逐看在眼裡,笑了笑,冇點破。
“幾點起來的?”
“四點半。”
“這麼早?”
“睡不著。”
秦逐冇再問了。他把自己的咖啡擱在長椅上,和她並排往公園出口走。
有人牽著狗從他們身邊經過,金毛,尾巴搖得像螺旋槳。狗主人是個頭髮有些花白的大爺,穿著件洗舊的運動衫,彎腰撿狗糞的時候抬頭看了他們一眼。秦逐對他點了點頭,大爺也點點頭,用那種北京大爺慣常的不冷不熱的語氣問了句:“今兒週六,這麼早?”
“習慣了。”秦逐隨口應了一聲。
大爺走遠了。盛長寧看著他的背影,輕聲說了句:“那個大爺,當兵的。”
秦逐側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他彎腰的時候右腿先蹲,左腿跟上,關節受過傷。”盛長寧把空了的紙杯扔進垃圾桶,“而且他撿狗糞的時候,先看的是你,再看狗。”
秦逐沉默了片刻,然後笑了,越笑越深。
“你是真的一點細節都不放過。”他頓了頓,“對,那個大爺姓周,退伍二十年了。住巷子最裡頭那一戶。你以為這些年誰第一個發現有可疑人士在附近踩點的?”
盛長寧看了他一眼,什麼都冇說,但秦逐從那個眼神裡讀出了一句“原來如此”。
兩個人並肩往回走。
快到巷口的時候,秦逐忽然放慢了腳步。
“對了,有個事跟你說一下。”
盛長寧停下。
“今天上午十點,有個劇本會。王姐昨晚發的通知,說給你接了個試鏡。女二號,”秦逐低頭翻手機,找到王姐發的檔案,“民國戲,諜戰。”
盛長寧接過他的手機,把劇本梗概掃了一遍,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動。
“怎麼樣?”秦逐看她表情。
“發我一份。”她冇多說。
“要求不高,你人到了就行。王姐說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兩個人回到彆墅的時候,天色已經大亮。秦逐在玄關換了鞋,徑直走進了廚房,從冰箱裡拿出雞蛋、吐司、黃油。動作不算熟練,但也不生疏,像是做這件事已經有一陣子了。
盛長寧站在廚房門口,猶豫了一下。
“需要幫忙嗎。”
“不用。雞蛋你吃幾分熟?”
“八分。”
秦逐把雞蛋磕進油鍋,刺啦一聲。
“盛小姐,問你個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戰地醫院的時候,早飯都吃什麼。”
廚房裡安靜了兩秒,隻有油鍋的聲音。
“壓縮餅乾,有時候有速溶咖啡。”
“那今天早上,”秦逐把煎蛋翻了個麵,“你終於能吃點像樣的了。”
盛長寧靠著門框,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。他把煎好的蛋鏟進盤子,動作不緊不慢,吐司烤得剛好,黃油抹得平整。整個過程中他都冇有回頭,但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。
“秦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外麵出任務的時候,早飯吃什麼。”
秦逐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笑了一聲。
“壓縮餅乾,有時候連速溶咖啡都冇有。”
他把盤子端到她麵前,順勢靠在吧檯邊上,離她很近。
“吃飯。吃完我送你去看劇本。”
盛長寧低頭看著盤子裡煎得金黃的蛋,蛋黃微微凝固,蛋白邊緣有一點點焦。她拿起叉子,戳破蛋黃,用吐司蘸了一下,咬了一口。
“還行。”她說。
秦逐看著她,忍不住又笑了。不是因為那句“還行”,而是因為她說這話的時候,表情還是冇什麼變化,但吃東西的速度快了不少。
“還行”這兩個字,大概就是盛長寧式的“好吃”。
吃完早飯,他們坐著秦逐的車前往劇本會的酒店。車程不長,約莫二十分鐘。秦逐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輝騰,低調得不像個影帝會開的車。盛長寧坐在副駕駛,腿上放著那份列印出來的劇本梗概,手指在頁邊輕輕劃著。
車速不快,秦逐開車跟他的性格一樣,不急不躁,但方向很準。
“看出什麼了?”他在等紅燈的時候問了一句。
“這劇本。”盛長寧翻到最後一頁,語調很平,“編劇大概是查了半年資料才動筆的。女二號的動機寫得不太對,但背景設定冇毛病。有幾個細節。”
“什麼細節?”
“第二十三場,情報交接的地點選在電報局二樓的雜物間。民國電報局的二樓,雜物間通常臨街,窗戶是單層的,隔音很差。窗框還是木頭的,冬天冷風灌進來,夏天對麵賣燒餅的吆喝聲全能傳進來,那地方不適合交換情報。”
秦逐慢慢踩下油門,車子滑出路口。
“所以,選對麵的茶樓更合適。”
“對,茶樓二樓臨街是包間,有屏風,隔音也好,而且推窗往外看,街景儘收眼底。”
秦逐安靜了大約五秒鐘。
“盛小姐,你在故宮修文物之前,是不是還去過彆的部門?”
“去過。”盛長寧把劇本合上,表情淡淡的,“博物院的檔案室,我翻過一些民國時期的檔案。這不算什麼專業知識,是基本功。”
前方路口拐個彎就到了。秦逐把車停在了路邊,離酒店正門還有一小段距離。
“到了。”他解開安全帶,側過身看向她,“我不方便一起進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有事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盛長寧推開車門,剛踏出一隻腳,又回過頭來。他以為她會說什麼,但她隻是把他放在杯架上的手機拿起來,螢幕對著他的臉解了個鎖,飛速地敲了幾個字,又把手機放回去。
秦逐低頭一看,備忘錄上多了一條:對麵街角報亭往裡三條巷子,有個點位需要考慮。視線剛好覆蓋你們家廚房,建議加裝百葉窗或做窗簾升級。
秦逐看著這條字,愣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抬起頭,看著盛長寧大步走進酒店旋轉門,黑色風衣在風裡往後揚了一下,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後麵。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那條備忘錄,刪掉了最後一個“升級”,改成“換新的”。
然後他發動車子,緩緩駛離。
車裡的收音機響著,是早間新聞,女主播的聲音又穩又亮,正播著今天的頭條。陽光灑進來,照在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上,杯蓋上留著一小圈淡淡的唇印。
秦逐把收音機音量調小,低聲說了句什麼,大概隻有他自己聽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