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陽眨巴著眼睛：“你媽媽說的？”
“嗯。”寧寧笑了，笑得甜甜的，“我媽媽什麼都知道。”
程墨蘭推了推眼鏡——跟她爸爸一樣的動作：“那我們要不要做什麼？”
寧寧想了想，說：“先不動。哥哥他們會處理好的。我們要是動了，反而給媽媽添麻煩。”她看了一眼屏風那邊，清辭正在跟溫如言說話，側臉被燈光照得柔柔的，“媽媽說過兩天辦茶會，到時候我們看媽媽的。”
宋子佩最小，聽得半懂不懂，但她知道一件事：“寧寧姐姐，你媽媽好厲害。”寧寧點頭，很認真地說：“嗯。我媽媽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媽媽。”
屏風兩邊，大人們都聽見了。顧長風又開始笑：“哈哈哈，全世界最厲害的媽媽！嫂子，你聽見了嗎？”清辭冇理他，但她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，嘴角微微翹起來。周承衍坐在對麵，看著她的側臉，忽然覺得——這個女人，不隻是他的妻子，安安和寧寧的媽媽。她是沈家的女兒，是燕雲台的嫂子，是那種——你把她放在哪裡，她都能站穩的人。
窗外，銀杏葉落了一地。燕雲台的燈亮著，照著大廳裡那幅字——“燕京子弟，會盟天下”。六個字，鐵畫銀鉤，殺氣騰騰。但今晚，這間屋子裡，有一種東西比殺氣更重——是護犢子。男人護家，女人護崽，小的護小的。從上到下，從大到小，周家和燕雲台的人，都有一個毛病——我的人，誰都不能碰。
從燕雲台回來的時候，已經很晚了。安安和寧寧在車上就睡著了，兩個孩子擠在後座，安安靠著車窗，寧寧靠著安安，兩張小臉挨在一起，呼吸均勻，像兩隻蜷在窩裡的小動物。清辭坐在前座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，幫他們把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拽一拽。周承衍開車，冇說話，但車開得很穩，過減速帶的時候慢得像在滑行，怕把兩個孩子顛醒。
車子拐進周家老宅那條巷子的時候，銀杏葉鋪了一地，車燈照上去，金燦燦的，像一條流動的河。老宅門口的燈籠亮著，暖暖的橘紅色，照著門楣上“周府”兩個字。管家老周已經等在門口了，看見車燈就開了大門。周承衍把車停好，繞到後座，輕輕地、慢慢地把安安抱出來。安安的胳膊上還纏著繃帶，周承衍托著他的後腦勺，小心翼翼地不讓那隻受傷的手碰到任何東西。安安在夢裡哼了一聲，腦袋往爸爸肩窩裡一歪，又睡過去了。清辭從另一邊把寧寧抱出來，小姑娘輕得像一團棉花，臉貼在清辭脖子上，呼吸溫熱。
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個孩子，穿過前院、走過穿堂、經過花園，一路走到後院。安安的房間在東廂，寧寧的在旁邊。周承衍把安安放在床上，幫他脫了鞋，蓋好被子，把那隻受傷的胳膊放在被子外麵，墊了一個小枕頭。安安翻了個身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“媽媽”。周承衍的手頓了一下。安安以前做夢從來不叫人的。他站在床邊看了兒子很久，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輕輕帶上門。
隔壁房間，清辭正在給寧寧換睡衣。小姑娘困得睜不開眼，但還是很配合地伸胳膊伸腿，嘴裡嘟囔著：“媽媽，今天好開心。”清辭幫她扣好釦子：“開心什麼？”“開心有媽媽。開心有哥哥。開心爸爸抱我了。開心顧叔叔他們都笑了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，已經睡著了。清辭把她的小手塞進被子裡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