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輪到周承衍了。
車子停在燕雲台門口的時候,清辭抬頭看了一眼。灰白色的建築,爬滿了藤蔓,窗戶窄而深,像一隻半閉著的眼睛。她從周承衍那裡聽過這個地方——燕京子弟,會盟天下。六個字,周老太爺寫的,掛在裡麵的大廳裡。她還冇進去,就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。不是建築的壓迫,是曆史的壓迫。這個地方,藏著太多秘密。
“緊張?”周承衍站在她旁邊。
“不緊張。”清辭整了整衣領,“就是有點好奇。”
“好奇什麼?”
“好奇你的兄弟們,到底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周承衍想了想,說:“一群不省心的。”然後推開了門。
大廳裡已經坐滿了人。六家人,大大小小二十幾口,把那張十二米長的花梨木桌子圍得滿滿噹噹。清辭走進去的時候,所有人都安靜了。不是那種刻意的安靜,是那種——被什麼東西震住了的安靜。
顧長風第一個站起來,手裡還端著威士忌:“嫂子!”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。謝雲深放下茶杯站起來,陸景行從沙發上起身,程硯白從書架上轉過身,宋時予從相機後麵探出頭。五個男人,五個方向,五道目光,齊刷刷地落在清辭身上。
清辭站在門口,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旗袍,髮髻高挽,白玉蘭簪子。她微微屈膝,行了一個古禮——跟那天在沈家老宅行的一模一樣。不高不低,不卑不亢,正好是世家之間見麵的分寸。
“嫂子好!”顧長風的聲音最大。
“嫂子好。”謝雲深的聲音帶著笑。
“嫂子好。”陸景行的聲音很沉。
“嫂子好。”程硯白的聲音很輕。
“嫂子好!”宋時予的聲音最歡快。
清辭笑了:“你們好。承衍經常提你們。說你們是他最放心的人。”
五個男人互相看了看,臉上都有點不好意思。顧長風撓了撓頭:“嫂子,衍哥真這麼說?”清辭點頭:“原話。”顧長風轉頭看周承衍,周承衍麵無表情:“看什麼看?”顧長風嘿嘿笑了。
女人們從屏風後麵走出來。溫如言走在最前麵,穿著寶藍色的連衣裙,氣質乾練。薑知意跟在她後麵,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褲,時尚又颯爽。蘇清歡穿著素色的棉麻衣裳,溫溫柔柔的,像一杯溫過的米酒。林清音穿著淡綠色的旗袍,跟清辭的風格最像,溫婉知禮。周念姝走在最後麵,蹦蹦跳跳的,一看就是自己人。
溫如言第一個走過來,拉著清辭的手上下打量:“終於見到真人了。念姝回來跟我們說,嫂子長得好看,泡茶好喝,說話好聽。我還不信。現在信了。”清辭笑了:“如言姐過獎了。承衍說,你是京市最會說話的人。今天見了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溫如言眼睛一亮:“他真這麼說?”清辭點頭。溫如言回頭看了周承衍一眼,周承衍假裝冇聽見。
薑知意湊過來:“嫂子,你這件旗袍,料子是蘇錦吧?紋樣是手工繡的?”清辭點頭:“在蘇州找老師傅做的。你喜歡的話,我把師傅的聯絡方式給你。”薑知意眼睛亮了:“真的?太好了!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靠譜的蘇繡師傅。”
蘇清歡站在旁邊,安安靜靜的,但眼睛一直冇離開清辭。她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安神定誌香。這是沈家的方子,她隻在書上看過。“嫂子,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你點的香,是安神定誌香嗎?”清辭有些意外:“你聞出來了?”蘇清歡點頭:“我家是做藥材的,從小聞這些。這個方子,我在一本古書上見過,一直冇機會聞真的。”清辭拉著她的手:“你喜歡的話,我送你一些。沈家的方子,本來就是給人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