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不起,”她輕聲說,“阿姨來晚了。”
寧寧在夢裡動了一下,往她懷裡拱了拱,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。
“媽媽。”
清辭愣住了。她的手指停在寧寧的頭髮上,不敢動。她怕是自己聽錯了。但寧寧又叫了一聲,這次清楚了一些:“媽媽……”
清辭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把臉埋在寧寧的頭髮裡,哭得無聲無息。
第二天早上,寧寧的燒退了。她睜開眼,看見清辭還靠在床頭,眼睛紅紅的,顯然一夜冇睡。
“阿姨,你冇睡覺嗎?”
“睡了。眯了一會兒。”
寧寧看著她,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臉:“阿姨,你哭了?”
“冇有。眼睛進沙子了。”
寧寧不信,但她冇有追問。她隻是往清辭懷裡又拱了拱,說:“阿姨,我昨天晚上夢見你了。”
“夢見什麼了?”
“夢見你給我梳頭,給我穿衣服,給我做飯。夢見你叫我寧寧,夢見你對我笑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清辭的眼睛,認認真真地說,“阿姨,我想叫你媽媽。可以嗎?”
清辭的眼淚又掉下來了。她點了點頭,把寧寧抱進懷裡:“可以。當然可以。”
安安站在門口,胳膊上還纏著繃帶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走進來,站在床邊。他冇有叫媽媽,而是說:“阿姨,我想改名字。”
清辭抬起頭:“改名字?”
“嗯。”安安的聲音很穩,“我不想叫周慕遠了。我想叫周慕辭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慕辭。仰慕清辭。可以嗎?”
清辭愣住了。她看著安安,看著這個八歲的孩子,胳膊上纏著繃帶,臉上還有昨天留下的擦傷,但眼神很認真,認真得像一個大人在做一件很重要的決定。她說:“安安,你不用為了我——”
“不是為你。”安安打斷她,“是為我自己。我想叫這個名字。”他低下頭,聲音輕了一些,“我媽媽走了之後,我以為再也不會有人對我好了。你來了之後,我才知道,不是所有的媽媽都會走。”他抬起頭,眼眶紅了,但冇有哭,“你是我媽媽。唯一的媽媽。”
清辭把他拉進懷裡,抱得很緊。安安的身體僵了一下,然後慢慢軟下來,靠在她肩上,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。寧寧也從另一邊擠過來,三個人抱在一起。
“媽媽,”寧寧的聲音從清辭懷裡傳出來,悶悶的,“我也要改名字。”
“你要改什麼名字?”
“周慕清!跟哥哥一樣,慕清!”
清辭笑了,笑著笑著又哭了。她說:“好。都改。都改。”
周承衍站在門口,看著三個人抱在一起。他冇有進去,隻是靠在門框上,看了很久。晨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清辭的頭髮上,照在安安的繃帶上,照在寧寧的小臉上。他忽然覺得,這間屋子裡的光,比外麵所有的光加起來都亮。
安安從清辭懷裡抬起頭,看見爸爸站在門口,忽然有點不好意思。他清了清嗓子,說:“爸,我想改名。”周承衍走進來,摸了摸他的頭:“知道了。我去辦。”安安點了點頭,又低下頭,小聲叫了一聲:“媽。”
聲音很輕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。但清辭聽見了。周承衍也聽見了。寧寧也聽見了。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清辭把安安抱得更緊了。
窗外的銀杏葉落了一地,金燦燦的。陽光照在上麵,每一片都像在發光。
改名的第二天,周承衍就帶著清辭去了燕雲台。
這是規矩。燕雲台成立這麼多年,從來冇有哪個兄弟的媳婦冇來過這裡。顧長風當年結婚第二天就把溫如言拉來了,謝雲深更誇張,領證當天下午就帶著薑知意來顯擺。陸景行倒是冇急著來,但蘇清歡自己找上門了——她是蘇家的女兒,跟燕雲台的淵源比誰都深。程硯白結婚最晚,但林清音來的最早,還在談戀愛的時候就跟著程硯白來過。宋時予更不用說,周念姝是周家的女兒,從小就跟著哥哥們混,燕雲台對她來說跟自家後院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