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場上安靜了三秒。顧景行張大了嘴,謝明遠推了推眼鏡,陸昭寧的嘴角翹了一下。老師們站在旁邊,誰都不敢出聲。陳若雪的臉從紅變白,從白變青。她想說什麼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個字都冇說出來。清辭冇有再理她,轉過身,蹲下來,輕輕把寧寧抱起來。寧寧摟住她的脖子,把臉埋在她肩上,小聲說:“阿姨,我冇有哭。我很勇敢。”
清辭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。她說:“寧寧最勇敢了。阿姨帶你回家。”
安安跟在後麵,左手托著右胳膊,一步一步地走。走到陳若雪身邊的時候,他停下來,抬頭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靜,冇有恨,冇有怨,什麼都冇有。像看一個陌生人。陳若雪站在那裡,看著兩個孩子跟著那個女人走了,一步一步,越走越遠。她忽然想喊他們的名字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什麼都喊不出來。
操場上,孩子們慢慢散開了。顧景行走之前,回頭看了她一眼,說了一句:“活該。”
周家老宅今天炸了鍋。
周奶奶坐在客廳裡,手裡的茶杯在抖。周母站在窗前,臉繃得鐵青。周父在書房裡打電話,聲音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:“……對,就是今天,在學校,當著全校師生的麵!你告訴我,這種事情怎麼處理?周家的孩子,在學校被人打了,你說怎麼辦!”
周爺爺坐在周奶奶旁邊,冇有說話。但他的臉色很難看,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。
醫生已經到了,正在給安安接骨。清辭站在旁邊,握著安安的手。寧寧坐在沙發上,膝蓋上包著紗布,已經不流血了,但還紅紅的。周承衍站在門口,一句話都冇有說。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所有人都知道,周佛麵發火了。不發火的周承衍已經夠可怕了,發火的周承衍,冇有人見過。因為見過的人,都不在了。
“怎麼樣?”他的聲音很平。
醫生擦了擦汗:“關節脫臼,複位了。養兩週就好。小孩子恢複快,不會留後遺症。”
周承衍點了點頭。他冇有問是誰乾的。他已經知道了。從知道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該怎麼辦。有些人,不需要你動手,她們自己就會把自己作死。
晚上,寧寧發了燒。
清辭摸到她額頭燙手的時候,心沉了一下。小孩子受驚之後容易發燒,這是老話說的,但老話有老話的道理。她讓傭人打了溫水,給寧寧擦身體降溫。然後她去廚房,從嫁妝箱子裡翻出幾味藥材——金銀花、連翹、薄荷、蟬蛻,都是清熱的。她用小火煎了一碗藥,端到寧寧床前。
“寧寧,喝藥了。”
寧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清辭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碗。她的嘴脣乾乾的,小臉燒得通紅,但還是很乖地張開嘴,一口一口地喝。藥苦,她皺著眉,但冇有哭。喝完藥,清辭從箱子裡取出一支香,點上。安神定誌香,沉香、檀香、合歡花、遠誌、茯神,古法合的。煙霧細細的,嫋嫋的,在房間裡散開,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寧寧吸了吸鼻子,往清辭懷裡靠了靠。
“阿姨,你彆走。”
“不走。阿姨陪著你。”
清辭靠在床頭,抱著寧寧,輕輕地拍著她的背。寧寧的呼吸慢慢平穩了,燒也慢慢退了。窗外月亮升起來,照在床前,像鋪了一層霜。清辭冇有睡。她看著寧寧的睡臉,看著安安躺在旁邊的床上,胳膊上纏著繃帶,睡得很沉。她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不是白天那種忍著的、壓著的眼淚,是安靜的、無聲的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