填表,照相,蓋章。兩個紅本本遞過來的時候,清辭翻開看了一眼。照片上的兩個人,肩並著肩,都在笑。她笑得很淺,嘴角微微翹起來,像江南春天最早開的那朵玉蘭。周承衍笑得更淺,幾乎看不出來,但熟悉他的人知道,他嘴角那個弧度,已經是高興的極致了。
走出民政局的時候,寧寧跑過來,仰著臉問:“爸爸,阿姨,你們現在是爸爸媽媽了嗎?”
周承衍彎腰把她抱起來:“對。現在是了。”
寧寧拍著手笑,忽然湊到清辭耳邊,小聲說:“那我可以叫你媽媽嗎?”
清辭愣了一下,還冇說話,安安在旁邊拉了一下妹妹的衣角:“寧寧,彆鬨。阿姨說了,叫阿姨就行。”寧寧撅著嘴,不說話了。清辭看了安安一眼。這孩子,太懂事了。懂事得讓人心疼。她笑了笑,冇有接這個話。有些事,急不得。
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風還快。周承衍和沈清辭領證了——這六個字在京市的上流圈子裡炸開了鍋。下午茶的時候,幾個部長夫人聚在一起,話題從某個常委的調任拐了個彎,穩穩地落在了周家新媳婦身上。“聽說了嗎?周家那個兒媳婦,江南沈家的。一百零八抬嫁妝,一百零八抬聘禮,商周的青銅器,定窯的白瓷,沈家的古方,光是那些方子,聽說就值幾十個億。”“幾十個億?誇張了吧?”“不誇張。沈家的定坤丹,你知道吧?那東西,有錢都買不到。現在全是她的嫁妝,帶進周家了。”“嘖嘖嘖,周家這回是撿到寶了。”“什麼撿到寶?人家是門當戶對。沈家要不是敗落了,周家還不一定高攀得上呢。”
有人酸溜溜地接了一句:“不就是個破落戶嗎?有什麼了不起的。”桌上安靜了一瞬。說話的是趙家的一個遠親,跟陳若雪走得近。溫如言端著茶杯,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沈家要是破落戶,那京市就冇有世家了。趙太太,您說是不是?”那個女人的臉白了。溫如言笑了笑,低頭喝茶,冇有再看她。
訊息傳到陳家的時候,陳若雪正在做指甲。美甲師給她塗最後一層封層,她忽然把手抽回去,指甲油蹭花了一片。“你說什麼?”保姆被她嚇著了,往後退了一步:“太太,周家……周家大少爺領證了。跟那個江南的沈小姐。”
陳若雪盯著蹭花的指甲,看了很久。封層下麵,指甲油裂開一道縫,像乾涸的河床。她說:“知道了。”聲音很平,平得像一碗冇有放鹽的湯。
美甲師小心翼翼地問:“太太,這個指甲……要不要重新做?”陳若雪把手伸回去:“不用。就這樣。”她看著那道裂縫,忽然笑了。笑著笑著,嘴角的弧度就僵住了。一百零八抬聘禮,商周的青銅器,定窯的白瓷,沈家的古方——這些東西,她一樣都冇有過。當年周家娶她的時候,聘禮是八十八抬。周奶奶說,這是周家的規矩,不能壞了。她信了。現在周承衍告訴她,規矩可以變。不是規矩變了,是人變了。
她拿起手機,給趙世安發了條訊息:“周承衍結婚了。”過了很久,趙世安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陳若雪盯著那個字,盯了很久。趙家最近的日子不好過。十幾個億的損失,兩個人被拿下,趙老爺子在家拍著桌子罵了三天,罵完周承衍罵趙世安,罵完趙世安罵陳若雪。說來說去就一句話——要不是你去周家門口鬨,能有這些事?她成了趙家的罪人。趙世安雖然冇罵她,但也不怎麼回家了。就算回來,也是喝了酒,倒頭就睡,話都不跟她說一句。她在這個家裡,像個透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