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過身,上了車。
車子發動了。沈家老宅在車窗外慢慢變小,變小,變成一個點,消失在路的儘頭。清辭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安安坐在她左邊,寧寧坐在她右邊。兩個孩子一人拉著她一隻手,安安靜靜的,誰都冇有說話。
周承衍坐在副駕駛上,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們。他看見清辭閉著眼睛,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看見安安握著她的手,握得很緊。看見寧寧把腦袋靠在她胳膊上,像一隻小貓。他忽然覺得,這輛車裡坐著的,是他的整個世界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他低頭看,是顧長風發來的訊息:“衍哥,到哪兒了?兄弟們都在等你。”
他回了一個字:“路上。”
窗外,江南的田野在陽光下鋪展開來,金黃的是稻田,碧綠的是菜地,遠遠的,有白牆黛瓦的村莊,炊煙裊裊,像一幅畫。清辭睜開眼,看著窗外的風景。她忽然說:“周承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京市的秋天,好看嗎?”
周承衍想了想,說:“好看。但冇有江南好看。”
“那你還回京市?”
“京市有我的家。”
清辭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以後也是我的家了。”
周承衍從後視鏡裡看著她。她也在看他。兩個人的目光在鏡子裡碰了一下,都冇有移開。
“對,”他說,“以後也是你的家。”
車子上了高速。路牌上寫著——“京市,1200km”。安安看見了,念出來:“一千二百公裡。好遠啊。”寧寧說:“遠嗎?”安安說:“遠。”寧寧想了想,說:“沒關係。爸爸在,阿姨在,我們都在。去哪兒都不遠。”
安安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說得對。”
清辭把兩個孩子攬進懷裡,看著窗外飛馳的風景。江南在後麵,京市在前麵。她不知道京市是什麼樣子,不知道周家老宅是什麼樣子,不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麼。但她知道,她不是一個人了。
風從車窗的縫隙裡鑽進來,帶著桂花的香氣。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箱子。箱子裡裝著祖母的牌位,還有母親的日記。她輕聲說:“祖母,媽媽,我們去京市了。”
風停了。桂花的香氣也散了。但她覺得,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,很輕,很暖,像很多年前,祖母拍著她的背,哄她睡覺。
京市的秋天來得比江南急。昨天還是滿城的綠,一夜北風颳過去,銀杏葉就黃了半邊天。周家老宅門前的巷子裡,落葉鋪了一地,金燦燦的,踩上去沙沙響。清辭站在老宅門口,看著門楣上“周府”那兩個字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江南的桂花香還在鼻尖冇散,京市的秋風已經灌進了袖口。她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周承衍站在她身後,安安和寧寧一人牽著他一隻手。兩個孩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,安安是竹青色的長衫,寧寧是鵝黃色的小旗袍,都是清辭在江南給他們做的。
“走吧,”周承衍說,“領證去。”
民政局的人早就等著了。周家辦事,不需要打招呼,但下麵的人自然會安排。不是搞特殊,是有些特殊不搞不行——京市副市長領結婚證,總不能在大廳裡排隊,讓來來往往的人拍照發朋友圈。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,看見清辭的時候愣了一下。她在這乾了二十年,見過的新娘子冇有一萬也有八千,但穿成這樣來領證的,頭一回見。月白色的旗袍,髮髻高挽,白玉蘭簪子,站在那裡像從民國老照片裡走出來的人。大姐多看了兩眼,心裡嘀咕:這周市長的眼光,跟他做事一樣,不聲不響的,挑的都是最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