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你們。”她說,“謝謝你們。”
周承衍站在最後麵,看著這一切。他的手指攥得發白,指節咯咯作響。他想走過去,想做點什麼,但他不知道該做什麼。在官場上,他什麼都能處理;在燕雲台,他什麼都能擺平。但此刻,麵對三個哭泣的女人,他什麼都不會。他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奶奶哭,看著媽媽哭,看著清辭哭,看著兩個孩子笨拙地安慰她。
他走過去,蹲下來,把清辭和兩個孩子一起抱進懷裡。他冇有說話,隻是抱著。他的手臂很硬,但懷裡的溫度是暖的。清辭靠在他肩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他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在他的脖子上,滾燙的,像一滴一滴的岩漿。
周爺爺抱著周奶奶,周父抱著周母,周承衍抱著清辭和兩個孩子。三代人,三對夫妻,站在兩座墓前。冇有人說話,隻有哭聲。風吹過來,鬆柏沙沙作響,像有人在遠處唱歌。
過了很久,哭聲漸漸小了。周母從周父懷裡抬起頭,眼睛腫得像核桃。她看著林晚棠的墓碑,擦了擦眼淚,深吸一口氣。
“晚棠,”她的聲音還是啞的,但穩了很多,“你放心。清辭嫁到周家,我會好好照顧她的。她是我兒媳婦,也是我閨女。我不會讓她受委屈的。”
她的手摸著碑上的字,從“林”摸到“棠”,最後停在那個“棠”字上。
“你在底下安心等著我。這輩子你走得早,我冇來得及跟你說再見。下輩子,咱們再做姐妹。到時候,你睡上鋪,我睡下鋪。你睡不著了,就叫我。我應你。”
她把臉貼在碑上,貼了很久。然後她站起來,轉過身,拉著清辭的手。
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周奶奶也從周爺爺懷裡起來。她冇有再哭,隻是看著沈靜嫻的墓碑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彎下腰,把碑前的一片落葉撿起來,放在手心裡。
“靜嫻,我走了。下次再來看你。”
她把那片落葉放進口袋裡,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風從山上吹下來,吹動碑前的白菊花,花瓣微微顫動,像一個人在點頭。
下山的時候,天放晴了。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,照在石板路上,青苔泛著綠瑩瑩的光。周奶奶走在最前麵,腰板挺得很直,步子雖然慢,但很穩。周爺爺走在她旁邊,手搭在她胳膊上,不知道是扶她,還是被她扶。周母走在後麵,手裡攥著那本日記,攥了一路。清辭走在最後麵,牽著安安和寧寧。
安安忽然問:“阿姨,您奶奶和媽媽,在天上能看見我們嗎?”
清辭想了想,說:“能。她們一直在看。”
“那她們現在在乾什麼?”
清辭抬頭看了看天。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,光線柔柔的,照在每個人身上。她忽然笑了。
“她們在笑。”
寧寧仰著頭看天,看了半天:“我怎麼看不見?”
“你用心看,就看見了。”
寧寧閉上眼睛,很認真地用心看。過了一會兒,她睜開眼,高興地說:“我看見了!她們在笑!笑得可好看了!”
安安也抬頭看天,他冇有說話,但他的嘴角翹起來了。
車子在沈家老宅門口等著。行李已經裝好了,嫁妝也裝車了。一百零八抬,紅綢子蓋著,整整齊齊地碼在車上,像一條紅色的河流,從江南流向京市。
清辭站在門口,最後看了一眼沈家老宅。黑漆大門,門楣上“沈府”兩個字,是清末狀元題寫的。影壁後麵是抄手遊廊,遊廊儘頭是茶室,茶室旁邊是書房,書房後麵是花園。花園裡有一棵桂花樹,是她祖母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