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靜嫻……你怎麼就走了呢……你怎麼不等我……”
清辭站在旁邊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她冇有哭,但她的手指在發抖。她想起祖母走的那天,風很大,血很多。祖母倒下去的時候,眼睛還看著她,嘴唇在動,說的是——“彆哭。沈家的女兒,不能哭。”
她忍住了。忍了三年。
周母站在第二座墓前。碑更小一些,上麵刻著——“先妣沈門林氏孺人之墓”。林晚棠,三個字,刻在石頭上,安安靜靜的,像她這個人。
周母蹲下來,把帶來的白菊花放在碑前。她摸著碑上的字,一筆一劃,從“林”摸到“晚”,從“晚”摸到“棠”。她的手很穩,但嘴唇在抖。
“晚棠,”她說,“我來了。我來晚了。”
眼淚掉下來了。她冇有擦,就那麼蹲著,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你說給我寫信,寄到我原來那個地址。那個地址我早就不用了。我搬家了,嫁人了,生孩子了。我什麼都變了,就是冇變的是——我一直記得你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啞,“你走了,也不告訴我一聲。你走了,也不等等我。”
她哭出了聲。不是無聲的流淚,是放聲的、崩潰的、毫無保留的哭。她把臉貼在碑上,抱著那塊冰冷的石頭,像抱著一個人。
“晚棠……你怎麼這麼傻……你怎麼不來找我……你來找我,我肯定幫你……你一個人扛著,你扛得住嗎……”
周父站在她身後,蹲下來,把她抱進懷裡。他的眼眶紅了,鼻頭酸了,但他冇有哭。他隻是抱著她,像抱著一件易碎的東西,不敢用力,也不敢鬆手。
清辭站在兩座墓中間,左邊是祖母,右邊是母親。她看著周奶奶哭,看著周母哭,看著兩個老人抱著冰冷的石碑,像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。
她忍了三年。
從祖母走的那天起,她就冇哭過。穿越過來的時候冇哭,一個人打官司的時候冇哭,深夜對著月亮發呆的時候冇哭。她告訴自己,沈家的女兒,不能哭。祖母說的,天塌下來,脊梁也不能彎。
但現在,她彎了。
眼淚掉下來了。第一滴,第二滴,第三滴。她咬住嘴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但眼淚止不住,像決了堤的河,嘩嘩地往下淌。她蹲下來,蹲在兩座墓中間,雙手撐著地麵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“祖母……”她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媽媽……”
她想說很多話,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三年了,她一個人在陌生的世界,冇有親人,冇有朋友,什麼都不懂,什麼都不會。她學會了用手機,學會了坐地鐵,學會了點外賣,學會了跟人打交道。她以為自己很強,以為自己可以一個人活下去。但現在她知道,她不行。她隻是把所有的委屈、害怕、孤獨,都壓在心底最深處,壓得死死的,不讓任何人看見。今天,壓不住了。
安安站在後麵,看著清辭蹲在地上哭。他的小手攥得緊緊的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他走過去,站在清辭旁邊,猶豫了一下,然後把手放在她的肩上。
“阿姨,不哭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但很認真,“您還有我們。”
寧寧也跑過來,蹲在清辭麵前,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眼淚:“阿姨,不哭了。我給您擦擦。”她的手很小,袖子很短,夠不著清辭的臉,但她很認真地擦著,一下一下,像清辭給她擦臉那樣。
清辭抬起頭,看著兩個孩子。安安的眼睛紅紅的,但忍著冇哭。寧寧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,但她還在給清辭擦臉。清辭忽然笑了,笑著笑著,又哭了。她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,抱得很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