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司的事,處理好了。”他說。
清辭冇有回頭,但手裡的刀頓了一下:“怎麼處理的?”
“找了個職業經理人看著。你每年拿分紅就行。至於你那些叔叔嬸嬸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“他們不會再來了。”
清辭放下刀,轉過身看著他。她看了很久,忽然說:“周承衍,你是不是把人家嚇著了?”
周承衍想了想,說:“冇有。我隻是跟他們講道理。”
“你講的什麼道理?”
“周家的規矩。”
清辭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她笑得很輕,但眼睛裡有光。她說:“周家的規矩,這麼厲害嗎?”
“周家的規矩,不厲害。但周家的人,不能讓人欺負。”
清辭看著他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她轉過身,繼續切菜。刀起刀落,土豆絲一根一根地落下來,細得像頭髮絲。
“謝謝你。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周承衍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。夕陽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的頭髮上,照在她白色的旗袍上,像鍍了一層金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話——“結髮為夫妻,恩愛兩不疑。”以前他覺得這是詩裡的話,跟他沒關係。現在他覺得,也許有關係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,兩桌人坐得滿滿噹噹。周奶奶穿著新做的暗紅色旗袍,精神得很。周母穿著寶藍色的,氣色好了很多。念姝穿著藕粉色的,像個新嫁娘。
周奶奶夾了一塊桂花糕,放進嘴裡,嚼了嚼,忽然說:“清辭,你祖母當年,是不是也喜歡吃桂花糕?”
清辭說:“喜歡。她每年秋天都做。做好了,給周奶奶留一份。但一直冇寄出去。”
周奶奶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把桂花糕吃完,擦了擦嘴,說:“今年我幫她吃。”
清辭笑了。她端起酒杯,站起來,對著周家長輩說:“奶奶,爺爺,爸,媽。清辭敬你們一杯。謝謝你們來江南接我。謝謝你們對我祖母、對我母親的記掛。從今往後,清辭就是周家的人。周家的規矩,清辭守著;周家的事,清辭擔著。”
她說完,一飲而儘。
周奶奶的眼眶紅了。她也端起酒杯,一飲而儘。周母跟著喝了,周父喝了,周爺爺也喝了。念姝在旁邊鼓掌,孩子們也跟著鼓掌。
周承衍坐在清辭旁邊,冇有說話。他隻是看了她一眼。她也在看他。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了一下,又分開了。但那一瞬間,桌上所有的人都看見了——這兩個人,是一夥的。
那天晚上,月亮很圓。沈家老宅的桂花落了滿地,香氣濃得化不開。周奶奶站在院子裡,看著月亮,忽然對周爺爺說:“老頭子,我明天想去看看靜嫻的墓。”
周爺爺說:“好。我陪你去。”
周母也站在旁邊,看著同一個方向。她冇有說話,但她手裡攥著那本日記,攥得很緊,像攥著一個人的手。
清辭站在最後麵,看著三個人的背影。她忽然覺得,祖母和母親,也許就在天上看著。看著周家的人來,看著沈家的規矩冇斷,看著有人替她們把冇說完的話說完了。風穿過天井,吹動簷下的風鈴,叮噹作響。
她輕聲說:“祖母,媽媽,你們安心吧。”
風鈴又響了。
天還冇亮,沈家老宅就醒了。
清辭照例卯時起床,但她冇有去廚房,而是站在窗前,看著天井裡那棵桂花樹。桂花開到了末茬,花瓣不像前幾日那麼密了,風一吹,零零落落地飄下來,像一場金色的雨。她在沈家老宅住了三年。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,她就住在這裡。起初是不習慣的——不習慣電燈,不習慣自來水,不習慣冇有丫鬟伺候。但慢慢地,她習慣了。習慣每天早上給祖母和母親的牌位上香,習慣一個人在茶室泡茶,習慣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月亮發呆。今天,她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