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明遠站起來,鞠了一躬:“周市長,我替沈小姐謝謝您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周承衍轉過身,“她是我的妻子。她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周爺爺和周父去了城南的蘇家。
蘇家是江南的老世家,跟周家是幾代人的交情。蘇家的老爺子叫蘇懷遠,八十歲了,跟周爺爺是年輕時候的戰友。兩個人一起扛過槍,一起捱過餓,一起從戰爭年代走到和平年代。後來一個留在京市,一個回了江南,見麵的機會少了,但每年都要通幾次電話,問問身體怎麼樣,家裡好不好。
蘇懷遠住在城南一條老巷子裡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乾乾淨淨。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,正是花期,滿院子都是甜香。周爺爺一進門,就看見蘇懷遠坐在桂花樹下,麵前擺著一盤棋。
“老蘇!”周爺爺大步走過去。
蘇懷遠抬起頭,看見他,笑了:“來了?坐。等你半天了。”
周爺爺在他對麵坐下,看了一眼棋盤:“你又自己跟自己下棋?”
“冇人陪我下,隻能自己跟自己下。”
“我來陪你。”
兩個老人開始下棋。周父坐在旁邊,給他們倒茶。蘇懷遠下了一步棋,忽然說:“老周,你那個孫媳婦,是沈家的閨女?”
“對。沈鶴鳴的孫女。”
蘇懷遠點點頭:“沈鶴鳴,我知道。大藏書家。當年我在南京讀書的時候,去他家看過書。他家的藏書樓,比我們學校的圖書館還大。”他頓了頓,“他那個孫女,怎麼樣?”
周爺爺想了想,說:“像她祖母。一模一樣。”
蘇懷遠的手停在棋盤上,看了周爺爺一眼:“像靜嫻?”
“像。脾氣像,做派像,連泡茶的手法都像。”
蘇懷遠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那你們周家,有福氣了。”
周父在旁邊聽著,忽然插了一句:“蘇叔叔,您認識清辭的祖母?”
蘇懷遠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:“認識。年輕的時候,靜嫻是江南最有名的才女。琴棋書畫,樣樣精通。追她的人,從江南排到京市。但她誰都冇看上,最後嫁了沈鶴鳴的兒子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沈家那個兒子,配不上她。”
周爺爺冇有接話。他下了一步棋,說:“老蘇,我今天來,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清辭嫁到周家之後,沈家老宅就空了。這宅子,是沈家祖上傳下來的,不能冇人看著。我想請你幫忙,照看一二。”
蘇懷遠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老周,你這是把沈家的擔子,交給我了?”
“不是交給你。是拜托你。”
蘇懷遠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:“行。沈家老宅,我幫你看著。這是我跟靜嫻幾十年的交情,應該的。”
周爺爺站起來,對著蘇懷遠鞠了一躬。蘇懷遠趕緊扶住他:“你這是乾什麼?”
“替清辭謝你。”
蘇懷遠看著他,忽然歎了口氣:“老周,你這個人,一輩子冇求過人。今天為了一個冇過門的孫媳婦,彎腰了。”他拍了拍周爺爺的肩膀,“你放心,沈家老宅,我替你看著。一棵草都不會少。”
傍晚的時候,所有人都回到了沈家老宅。
周奶奶她們滿載而歸,每個人都抱著一堆布料,興高采烈的。周奶奶做了一件暗紅色宋錦旗袍,周母做了一件寶藍色雲錦旗袍,念姝做了一件藕粉色素綃旗袍。安安的長衫、寧寧的旗袍、宋子衿和宋子佩的衣裳,也都量好了尺寸,半個月後就能取。
周承衍也從公司回來了。他走進門的時候,清辭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飯。他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她切菜。她的手很穩,刀起刀落,土豆絲切得細細的,勻勻的,像機器切出來的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