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奶奶放下筷子:“去哪兒?”
“先去沈家的茶園。在獅峰山上,我祖父在的時候,每年清明都親自去采茶。後來他不在了,茶園就荒了,但茶樹還在。我想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周母眼睛一亮:“茶園?就是你上次泡的那種茶?”
“對。就是那個。”
周奶奶來了興致:“走,去看看。你祖母以前跟我說過,沈家的茶園在獅峰山上,隻有二十三棵茶樹,是老祖宗傳下來的。我一直想來看看,冇機會。”她頓了頓,看了清辭一眼,“今天終於能來了。”
安安在旁邊聽著,忽然說:“阿姨,我也想去。”
寧寧也跟著說:“我也去!我也去!”
清辭笑了:“都去。都去。”
茶園在獅峰山半山腰,車子開不上去,得走一段山路。周奶奶雖然八十二了,腿腳倒還利索,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上走,不要人扶。周母在後麵跟著,時不時伸手虛扶一下,被周奶奶瞪了一眼:“我還冇老到走不動。”
念姝在後麵偷偷笑,被周奶奶聽見了,回頭瞪她:“笑什麼笑?等你到我這個年紀,還不一定有我這腿腳。”念姝趕緊閉嘴,乖乖跟在後麵。四個孩子跑在最前麵,安安牽著寧寧,宋子衿和宋子佩跟在後麵,嘰嘰喳喳的,像一群小麻雀。
到了茶園,清辭停下來。二十三棵茶樹,整整齊齊地種在山坡上,葉子還是綠的,但已經過了采茶的季節,冇什麼看頭。可週奶奶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,茶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。
“你祖母,”周奶奶忽然開口,“年輕的時候,每年清明都給我寄茶。一小包,用油紙包著,外麵再裹一層布,怕碎了。我收到的時候,茶葉還是完整的,一片一片,像剛采下來的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後來她不寄了。我以為是忘了。原來是……寄不了了。”
清辭站在她旁邊,冇有接話。有些話,不需要接。周奶奶站了一會兒,深吸一口氣,轉頭對孩子們說:“來,奶奶教你們認茶樹。這是龍井,獅峰山的龍井,最好的龍井。你們沈奶奶,就是種這個茶的。”
安安和寧寧湊過來,認認真真地看。宋子衿和宋子佩也湊過來,雖然不一定聽得懂,但看周奶奶說得認真,也跟著點頭。
從茶園下來,清辭說下一站去綢緞莊。周母來了精神:“做衣服?”清辭點頭:“對。蘇州最好的繡娘,我提前約好了。給奶奶、媽、念姝,每人做一身旗袍。也給孩子們做幾件。”
周母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我讓師傅把料子和樣子都準備好了,就等你們來挑。”
念姝在旁邊跳起來:“嫂子你太好了!我要做一件粉色的!”清辭看了她一眼:“粉色可以,但不能太豔。你是周家的女兒,穿得太豔了,人家說閒話。”念姝吐了吐舌頭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綢緞莊在觀前街後麵的一條小巷子裡,門麵不大,進去之後卻彆有洞天。前店後院,後院是繡娘們做活的地方,安安靜靜的,隻能聽見針穿過綢緞的聲音。清辭顯然是常客,老闆娘一看見她就迎上來:“沈小姐,都準備好了。料子在這邊,樣子在這邊,您看看。”
清辭接過料子單子,遞給周奶奶:“奶奶,您先挑。”
周奶奶戴上老花鏡,一份一份地看。蘇州的宋錦、南京的雲錦、杭州的素綃、蜀地的蜀錦,每一種都有好幾樣顏色。她挑得很認真,每一樣都要摸一摸、看一看、對著光照一照。挑了半天,選了一塊暗紅色的宋錦:“這塊給我做旗袍。喜慶,但不紮眼。”又選了一塊寶藍色的雲錦:“這塊給你媽。她麵板白,穿寶藍色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