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手機震。
“來了來了!”虞可一邊摁電梯一邊小聲哀求,“畢老師,求你了,待會兒別擺你那高階合夥人的譜,給我留點麵子,在接待室提前坐好,行嗎?求你了求你了!”
他堂堂盛和臺柱子,居然被一個實習生指揮著“提前恭候”。
他心想,既然是二嬸的親友,怎麼也該是個麵的小老闆。
“表叔,您慢點,往裡請。”虞可低頭哈腰的聲音傳來。
畢昀洲原本準備好的職業微笑瞬間僵在了臉上。
他頭發稀疏,幾縷長發勉強蓋住地中海,渾上下散發著一經年累月的劣質煙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酸腐氣。
“來來來,大律師,煙!一!”
他不聲地往後靠了靠,將脊背得筆直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不煙。”
虞可見狀,趕打圓場,一邊引著表叔坐下,一邊給端茶進來的前臺小妹使眼。
“哎呀,好茶!好茶!”劉金勝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,發出一聲響亮的嘖聲。
虞可眼看氣氛要結冰,趕手悄悄在桌下踢了畢昀洲一腳:
畢昀洲深吸一口氣,心反復默唸三遍“我是專業的”。
劉金勝這人雖然邋遢,但勝在是個“話簍子”。
劉金勝,四十六歲,資深單漢。
好在近幾年洗心革麵,在廠裡乾力活,一個月攢下個七八千。
“所以,你是在網上跟人網被騙了?”畢昀洲雙疊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起伏。
虞可在旁邊聽得直皺眉:“表叔,那這錢你是以什麼名義轉給的?你們確定關繫了嗎?”
誰知這一“行心理諮詢”竟然持續了下去。
一兩個月後,在劉金勝的磨泡下,對方終於發來了照片。
畢昀洲和虞可下意識地斜眼看去。
在濾鏡的加持下,確實漂亮得有些失真。
作為見慣了各種欺詐案證據的律師,他第一反應不是欣賞貌,而是——這張臉,太像那些批量生產的素材圖了。
“那哪能啊,大律師,我好歹也活了四十多年,不至於那麼蠢。”劉金勝擺了擺手,“錢是分批轉的,兩年時間,大大小小加起來十一萬。最開始,我也懷疑過那照片是不是網上的假圖。”
對方自稱葛慧,快四十歲了。
葛慧在電話裡表現得極有教養,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,這讓初中沒畢業的劉金勝瞬間淪陷。
“視訊裡的長相,跟照片裡一模一樣!我當時照鏡子看自己那副尊容,都覺得失真,可人家葛慧一點不嫌棄,說皮囊是虛的,隻看中我的‘在’。”
這種針對自卑底層男的準話,簡直是殺豬盤的教科書級模版。
520、人節、七夕,甚至是葛慧隨口提一句“想買件裳”,劉金勝的紅包就從兩百漲到了兩千。
虞可忍不住話:“所以表叔,你發現被騙了,是因為一直沒見過真人嗎?”
他“砰”地一聲把手機拍在實木會議桌上,震得茶杯蓋兒一陣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