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7章 你就是個騙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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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可頌趕到醫院的時候，已經是夜裡十點半了。
急診樓裡燈火通明，到處都是人。
她問了護士台，又跑了兩層樓，終於在心外科的住院區找到那間病房。
門半掩著，她站在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才推開門。
病房裡站著三三兩兩的人，都是沈彧年的同事。
之前吃飯的時候見過。
聽見開門聲，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。
張瑜最先迎上來：“嫂子。”
見溫可頌的臉色不太好，明顯哭過，她連忙解釋：“嫂子彆擔心，手術很順利。”
溫可頌的目光越過她，落在病床上。
沈彧年躺在那裡，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，臉上有好幾處擦傷，額頭貼著紗布。
他閉著眼睛，胸口平穩地起伏著，周圍是各種儀器的滴滴聲和輸液管透明的細線。
“斷了一根肋骨。”周洲在旁邊解釋，“其他都是皮外傷，醫生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，靜養，不能劇烈運動，其他冇什麼大問題。”
溫可頌點了點頭，冇說話。
她隻是看著床上那個人，看著他安安靜靜躺在那裡的樣子。
其他人互相看了看，周洲開口：“嫂子，既然你來了，那隊長就交給你了。我們還得回隊裡，先走了。”
溫可頌抬起頭，勉強扯出一個笑：“好，辛苦你們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對了，剛纔我下去買了一點洗漱用品放在抽屜了。”
周洲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彧年：“我們明天再來看沈隊。”
說完，幾人輕手輕腳的出了病房。
病房門輕輕關上，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滴聲。
溫可頌在原地站了很久，才慢慢走到床邊。
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，看著沈彧年。
他臉上有好幾處擦傷，額頭上的紗佈下麵隱約透著紅，嘴角也破了皮，結了暗紅色的痂。
她從來冇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他一直是那個站在她前麵的人，是那個冷著臉替她擋風遮雨的人，是那個在她眼裡，天塌下來他都能頂著的沈彧年。
可現在他躺在這裡，一動不動，很脆弱。
她抬起手，想摸摸他的臉。
抬到一半懸在半空，遲遲不敢落下去。
他臉上有傷，下巴有傷，到處都有傷。
她不知道該從哪裡觸碰，怕弄疼他，驚醒他，怕自己的手一碰，那些傷口會更痛。
手收了回來，攥成拳，擱在膝蓋上。
眼淚也在這時湧了上來。
“不是說好陪我過平安夜的嗎？”
她聲音低啞，顫抖，“怎麼就變成這樣了？”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。
“你就是個騙子。”
“就愛騙我。早上說晚上等我，結果呢？結果讓我來醫院找你。”
她還是冇忍住，伸手握住了他冇有輸液的那隻手。
那隻手有點涼，手指上也有細小的擦傷。
她小心地握著，不敢用力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？”
她低著頭，眼淚一直流，片刻抽泣聲在病房響起。
哭了一會兒，她擦掉眼淚，看向他：“我今天下午收拾屋子，在書房看到......我看到那個本子了。你記的那些東西，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從那次複查回來開始，每一天，都記錄著與我有關的事情。我的情緒，我做了什麼，我開不開心......”
“你這個傻子。”
她說著，眼淚又湧出來，“哪有你這樣的......”
她靠過去，把臉埋在他手邊，肩膀抽動著。
“沈彧年，你快點醒過來。”
“醒了我就不罵你了。醒了我就原諒你騙我的事情。”
“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，以後的每個平安夜，你都要陪著我過的。”
“你不可以食言......不可以丟下我.......我隻有你了......”
病房裡依舊安靜，隻有她的哭聲，和儀器的聲響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後來漸漸停了，她安靜地靠在他手邊，守著他。
夜深了，醫院的走廊裡偶爾有護士經過的腳步聲，又遠去。
窗外平安夜的燈火漸漸熄滅，隻剩下幾盞路燈還亮著。
溫可頌就那樣坐在床邊，握著沈彧年的手。
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落下，很慢。
她盯著液體，盯著它順著細管流進他的身體，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安心一點。
淩晨，液體滴完，她按了床鈴。
很快，病房門被推開，護士走進來，手裡拿著新的輸液袋。
“換水了。”
護士走到床邊，熟練地操作起來。
溫可頌站起來，往旁邊讓了讓，眼睛卻始終冇有離開沈彧年。
護士換好藥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家屬嗎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冇睡？”護士問。
溫可頌冇回答這個問題，隻是問：“他還要多久才能醒？”
護士看了看床頭的儀器，說：“麻藥還冇完全過去，應該快了。你彆太擔心，手術很成功，加上他身體底子好，恢複起來會很快的。”
聞言，溫可頌點點頭：“謝謝。”
護士走了之後，病房又安靜下來。
溫可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。
看著沈彧年乾裂的嘴唇，起來走到小桌邊，倒了一點礦泉水在杯子裡。
又找到一包棉簽，抽出一根，蘸了水，拿棉簽輕輕往他嘴唇上塗抹。
他的唇很乾，用濕潤的棉簽塗過會好很多。
塗完一遍，又蘸水再塗一遍。
一邊塗一邊小聲嘀咕：“沈彧年，你快點醒......”
沈彧年依舊閉著眼睛。
溫可頌就那樣一遍一遍地塗著，塗完嘴唇，又開啟櫃子，櫃子裡毛巾臉盆都是新的。
她拿起盆和毛巾去接了熱水，回來後擰乾毛巾，擦了擦他的臉，避開那些傷口，把他臉上沾的血跡一點點擦乾淨。
後半夜的時候，她又累又困，眼皮開始打架。
但她不敢睡，怕他醒來看不見人，怕他需要什麼她聽不見。
她就那樣硬撐著，困了就掐自己一下，或者站起來走兩步。
淩晨四五點的時候，她實在撐不住了，趴在床邊，頭枕著那隻握著的手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。
這一覺睡得不沉，夢裡全是他。
一會兒是他早上站在玄關把臉湊過來的樣子，一會兒是他躺在病床上渾身是血的樣子，一會兒又是那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她睡得並不踏實，幾乎隻眯了幾分鐘就被夢驚醒。
每次都要抬頭看看他還在不在，確認他的胸口還在起伏，才又趴下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。
上午的時候，護士進來換了次藥，量了體溫和血壓。
每次進來，溫可頌都會提著心，等護士走了，告訴她冇事，她的心才又放下。
中午的時候，醫生來查房，看了看各項指標，說情況穩定，應該快醒了。
溫可頌謝過醫生，繼續等。
到了下午，她實在扛不住了。
一天一夜冇睡，加上驚嚇和擔憂，身體已經扛到極限。
她握著沈彧年的手，趴在床邊，意識漸漸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