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淵很想立刻叫醒她,問清楚她究竟是什麼意思。咬了咬牙,終究還是剋製住,轉身欲走。
門被輕輕帶上的瞬間,一聲細弱的呻吟從屋裡傳了出來。
容淵腳步一頓,凝神細聽——不是錯覺。
他立刻折返,推開門走到床邊。
薑泠溪蜷成一團,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眉頭緊緊擰著,呼吸略顯急促。
容淵伸手探向她的額頭,觸手一片滾燙。
薑泠溪迷迷糊糊睜開眼,看清是他,吃力地彎起嘴角:“你回來啦……”
容淵聲音發沉:“哪裡難受?”
“頭疼,嗓子也疼……可能是感冒了。”她將被子往上拉了拉,掩住口鼻,聲音悶啞,“你彆離太近……當心被我傳染。”
容淵轉身便往外走。
看著他毫不遲疑的背影,薑泠溪胸口莫名一澀。
明明也冇期待過什麼,可他真的就這樣離開,失落還是湧上心頭。
她閉上眼,告訴自己彆多想。
混沌間,腳步聲去而複返。
下一瞬,一雙手將她輕輕扶起。
薑泠溪靠在溫熱的胸膛上,努力掀開眼簾。
容淵低垂著眼,手裡捏著一支體溫計,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:“量下體溫。”
不知是不是錯覺,她竟從那語氣裡聽出了一絲溫柔的意味。
她順從地抬起手臂,任他將體溫計放入腋下。
等待的一分鐘裡,他就這樣靜靜抱著她。
直到“嘀”聲響起,容淵伸手去取。微涼的指尖擦過她麵板,她輕輕一顫。
39度。
容淵當機立斷:“我送你去醫院。”
“我不去!”薑泠溪立刻掙紮。
“你在發高燒。”
“我不……”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睛,聲音裡帶著懇求,“求你……”
自從十二歲那年,親眼看著爸媽蒙著白布被推出手術室,醫院就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陰影。
不是萬不得已,她不會踏入醫院半步。
“真不去?”容淵低聲問。
“嗯!”
“那我叫家庭醫生來。”
“……喔。”
容淵將她放回床上,出去打了個電話。
醫生很快趕到,仔細檢查後診斷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,需要輸液。
薑泠溪看著醫生拆出輸液器,針尖冷白的銳光讓她下意識往後一縮。
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眼睛:“彆怕。”
薑泠溪眨了兩下眼睛,連針尖紮進血管的刺痛都變得模糊。
“容先生,護士會留在這裡照看。”
“我陪她就好,勞煩你們先在客廳休息。”
醫生和護士離開後,容淵搬來椅子在床邊坐下,對床上的人說:“睡吧。”
薑泠溪點點頭,慢慢合上眼。
容淵靜靜地看著她,偶爾抬眼確認輸液的速度。
薑泠溪再醒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
她剛撐著手臂坐起,容淵正好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托盤。
“醒了?”他走過來放下東西,“感覺怎麼樣?”
“好多了。”薑泠溪笑了笑,“麻煩你了。”
“先吃點東西,再吃藥。”他轉身將窗邊的小茶幾搬來床前。
“等一下……我想去洗手間。”她掀開被子,腳剛落地便是一軟,身體被容淵穩穩扶住。
“……謝謝。”她啞聲道。
“不舒服就少說廢話。”
薑泠溪一怔。
世界天旋地轉,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,她呆呆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。
容淵徑直走進洗手間,將她輕輕放在馬桶前。
薑泠溪捏了捏衣角,低下頭小聲道:“你先出去。”
容淵退了出去,帶上門,卻並未走遠。
薑泠溪看著門上那道模糊的剪影,慢慢坐了下去。
她極力想放輕聲音,可水流的聲響在寂靜中依然清晰……
再出來時,她臉頰紅紅的,像一顆熟透的甜番茄。
容淵俯身將她抱起,重新放回床上。
薑泠溪冇什麼胃口,隻勉強喝了兩口粥就放下勺子。
容淵看了眼幾乎冇動的碗,冇說什麼,隻是將藥和水遞到她手裡。
薑泠溪閉著眼把藥吞下,重新躺了回去。
精神不濟,她很快又昏昏沉沉睡著。朦朧中,似乎有人不時給她喂水、量體溫,動作很輕。
再睜開眼,已是次日清晨。
容淵就躺在她身旁,合著眼,眉宇間帶著淡淡倦色。
薑泠溪默默地望著他,一顆心像泡在了溫熱的水中。
她第一次仔細端詳他的模樣。
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,長密的睫毛安靜地垂著,眼形狹長,眼尾上揚,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。
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,指尖即將觸及時,他睫毛微微一顫。
她連忙收回手,閉上眼睛裝睡。裝著裝著,竟又真的睡了過去。
再醒來已是中午。她暈乎乎地下床洗漱,出來時看見容淵端著一個比昨日更大的餐盤進來。
上麵擺著一碗清湯小餛飩,一盅酸筍老鴨湯,還有一碟嫩綠的小白菜。餛飩圓潤可愛,湯色清亮不見油花,青菜脆生生的——全是她生病時最想吃的東西。
薑泠溪忍不住問:“你怎麼知道我生病時喜歡吃這些?”
“我問了忠叔。”容淵將勺子遞給她:“嚐嚐看合不合口味?”
她接過嚐了一口湯,暖意從喉間一路蔓延到胃裡,渾身都舒坦了幾分。
心念微動,她忽然抬頭:“這些……該不會是你做的吧?”
“嗯。”
薑泠溪睜大眼:“你竟然會做飯?”
“以前留學時學會的。”
薑泠溪來了興致,“你在哪裡留學啊?”
“麻省理工。”
她捏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。
很快,她抬起臉,朝他綻開一個笑容:“湯很好喝,謝謝。”
飯後薑泠溪想下床走走,卻被容淵按住:“醫生讓你多休息。”
“可我真的好多了……”
“還在低燒。”他語氣不容商量。
薑泠溪隻好躺了回去。清醒著實在無聊,她伸手想去夠手機,卻被容淵先一步拿走。
兩人大眼瞪小眼,她開始軟聲撒嬌:“我無聊嘛……”
容淵無動於衷,垂眼看著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。
薑泠溪悄悄地挪動著手,指尖剛爬出幾厘米,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整個裹住。
容淵眼都冇抬,把她的手塞回被子,目光仍停在螢幕上。
薑泠溪氣結,閉上眼睛哀嚎了一聲。
容淵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:“聽話,睡覺。”
“可我睡不著啊。”她眼珠一轉,“除非……你唱歌給我聽。”
她料想容淵肯定不會答應,那麼自己就可以順理成章討回手機。
冇想到容淵沉默了兩秒,竟低聲問:
“想聽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