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美蘭是在第二天下午殺到觀瀾苑的。
林星晚正在書房整理雲頂酒店的專案檔案,手機忽然震了。不是訊息,是小區門禁係統的呼叫——物業打來的。
“林女士,有位趙女士和一位林女士在前台,說是您的家屬,要上樓。”
林星晚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趙美蘭。林小月。
她們怎麽知道這裏的地址?
她想起昨天林小月說過的那句話——“你那個老公,我查過了。”
原來如此。林小月查到了觀瀾苑,然後把地址告訴了趙美蘭。
“讓她們上來吧。”林星晚說。
掛了電話,她走到客廳,韓琛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。今天週六,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,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鬆弛一些,但氣場依然壓人。
“趙美蘭來了。”林星晚說。
韓琛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迴避一下?”
“為什麽要迴避?”他把檔案合上,放在茶幾上,“這是我家。”
林星晚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門鈴已經響了。
她走過去開門。
趙美蘭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,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鏈,手裏拎著一個名牌包——看起來像是新的,但林星晚認得那個款式,是去年的舊款,打折時買的。
林小月跟在她身後,穿著粉色的大衣,化著精緻的妝,手裏拿著一杯奶茶,表情似笑非笑。
“喲,星晚,你這地方可真難找。”趙美蘭一腳跨進來,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玄關,“觀瀾苑,我聽說是豪宅區啊,一平米要八萬多吧?”
林星晚側身讓她們進來,沒有說話。
趙美蘭換了鞋,走進客廳,目光在每一件傢俱上停留。當她看到那套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時,眼睛亮了一下。當她看到開放式廚房裏那排德國進口的電器時,臉上的笑容更濃了。
“嘖嘖嘖,星晚,你可真有福氣。”她轉身看著林星晚,聲音尖細,“嫁了個開公司車的,結果住這樣的房子?你老公到底是做什麽的?”
林星晚還沒來得及回答,韓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他站起來的那一刻,整個客廳的氣氛都變了。
趙美蘭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她看見了一個男人——三十歲左右,身高目測一米八五以上,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毛衣,五官冷峻,眼神淡漠。他站在那裏,什麽都沒做,什麽都沒說,但趙美蘭的笑容就像被凍住了一樣。
“這是……”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老公。”林星晚說,“韓琛。”
韓琛微微點了一下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他沒有笑,沒有寒暄,甚至沒有說“你好”。
他隻是站在那裏,看著趙美蘭。
那種目光,不是審視,不是敵意,而是——無視。
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趙美蘭被這種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,幹笑了兩聲:“哎呀,韓先生是吧?我是星晚的媽媽,趙美蘭。這是我女兒,小月。”
林小月站在趙美蘭身後,手裏的奶茶已經忘了喝。她盯著韓琛,眼神複雜——有驚訝,有嫉妒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你好。”林小月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,“姐夫。”
韓琛沒有回應“姐夫”這個稱呼。他看了林小月一眼,那一眼大概持續了不到一秒,然後他移開了目光,重新坐回沙發上,拿起檔案。
“坐。”他說了一個字。
趙美蘭拉著林小月在沙發上坐下,屁股隻沾了三分之一,腰背挺得筆直,像是怕弄髒了沙發。
林星晚在韓琛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看著趙美蘭。
“有什麽事?”她問。
趙美蘭清了清嗓子,臉上的笑容又堆了起來:“星晚,你看你,結了婚也不跟家裏說一聲。媽還是從小月那裏才知道你住這麽好的地方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了。”林星晚的語氣很平靜,“那天在醫院,我說了我有男朋友。”
“男朋友和老公能一樣嗎?”趙美蘭嗔怪地看了她一眼,“你這孩子,結婚這麽大的事,也不跟媽商量商量。”
“商量什麽?”林星晚看著她,“商量彩禮?”
趙美蘭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星晚,你這話說的……”她搓了搓手,“媽不是那個意思。媽是關心你。你說你嫁了個什麽樣的人,媽都不知道,萬一——”
“萬一什麽?”林星晚打斷她,“萬一他不是張德發那種,花五十萬買我三年的人?”
趙美蘭的臉色變了。
客廳裏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,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。
“星晚!”趙美蘭的聲音拔高了,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媽什麽時候——”
“趙美蘭。”林星晚沒有叫她“媽”,從她嘴裏說出“趙美蘭”三個字的時候,趙美蘭的臉徹底沉了下來,“張德發借給你三百二十萬,利息兩分,你用我媽的住院權做抵押。這件事,你要不要我當著韓琛的麵再說一遍?”
趙美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她轉頭看向韓琛,想從他的表情裏找到一絲破綻,但韓琛的臉上什麽都沒有。他甚至沒有抬頭,依然在看手裏的檔案,像是她們的對話跟他無關。
但趙美蘭知道,他在聽。
而且他什麽都知道了。
“你、你怎麽知道的?”趙美蘭的聲音發抖。
“我怎麽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林星晚說,“重要的是,你欠張德發的錢,跟我沒關係。你用我媽的住院權做抵押,是違法的。我可以告你。”
“你敢!”趙美蘭猛地站起來,“林星晚,我養了你這麽多年,你就這麽報答我?”
“你養我?”林星晚也站了起來,比她高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趙美蘭,你嫁到林家三年,給我做過一頓飯嗎?給我交過一次學費嗎?我媽住院這一年,你來醫院看過她幾次?”
趙美蘭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“你媽住院的錢,還不是花的林家的——”
“林家沒有錢。”林星晚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趙美蘭的耳朵裏,“我爸的退休金隻夠他自己吃藥。我媽的醫藥費,是我上班掙的,是我沒日沒夜畫圖紙換來的。你沒有出一分錢。”
趙美蘭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林小月坐在沙發上,奶茶杯子被她捏得變了形。她看著林星晚,又看了看韓琛,忽然開口了。
“姐,你何必呢?”她的聲音還是軟綿綿的,但眼睛裏有一種林星晚從未見過的冷意,“媽也是為你好。張總條件不錯,你嫁過去也不虧。你現在嫁的這個……”
她看了韓琛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這個怎麽了?”林星晚問。
林小月咬了咬嘴唇,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,開口了:“姐,我查過了。你老公開的車,是公司的。他的工作,是做投資的。做投資的,說白了就是幫人管錢的,自己沒什麽錢。這房子……說不定也是租的。”
客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林星晚轉頭看向韓琛。
韓琛放下了手裏的檔案,抬起頭,第一次正視林小月。
“你查的?”他問。
他的聲音不大,甚至可以說很平靜,但林小月的臉色忽然就白了。
“我、我隻是——”
“查了哪些渠道?”韓琛又問。
林小月張了張嘴,沒有回答。
“企查查?天眼查?還是找了私家偵探?”韓琛的語氣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,但林小月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了。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”
“你找的那個私家偵探,姓劉,對吧?”韓琛說,“收費八千,給了你一份報告,說我名下有車無房,職業是‘自由投資人’。”
林小月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你、你怎麽知道?”
韓琛沒有回答。他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,開了擴音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霍總。”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,恭敬而謹慎。
“劉建明。”韓琛叫了一個名字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那個聲音慌了:“霍、霍總,我、我不知道是您——是林小姐讓我查的,我、我真的不知道——”
“沒關係。”韓琛說,“你按她要求查的,查到的資訊也是對的。”
林小月的臉色從白變青。
對的?
她查到的資訊是對的?
那就是說,這個男人名下真的有車無房,職業真的是“自由投資人”?
那這棟房子是怎麽回事?
韓琛掛了電話,看向林小月。
“你查到的資訊,是對的。”他說,“那輛車是公司的。這套房子,也是公司的。”
林小月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得意。
“姐,你聽到了吧?”她轉頭看著林星晚,聲音裏藏不住幸災樂禍,“你老公的房子和車都是公司的,他自己什麽都沒有——”
“但公司是我的。”韓琛打斷她。
客廳裏的空氣再次凝固。
林小月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我說,公司是我的。”韓琛的語氣依然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那輛車是公司資產,這套房子也是公司資產。而公司,是我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林小月。
“所以,車是我的,房子也是我的。”
林小月的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趙美蘭站在一旁,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——從震驚到不信,從不信到恐懼,從恐懼到貪婪,幾乎在幾秒內全部輪了一遍。
“韓、韓先生,”趙美蘭的聲音都在抖,“您是說,您自己開公司?”
“嗯。”
“那、那公司有多大?”
韓琛看了她一眼,沒有回答。
他重新拿起檔案,低下頭。
那個動作,不是拒絕回答,而是——不屑回答。
趙美蘭的臉色變了又變,最後擠出了一句:“那、那星晚嫁給你,算是高攀了。”
林星晚冷笑了一聲。
“趙美蘭,你剛纔不是說,怕我嫁得不好嗎?現在知道韓琛有公司了,又說我是高攀?你到底想怎樣?”
趙美蘭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林小月坐在沙發上,手裏的奶茶已經灑了一半,褐色的液體滴在她粉色的大衣上,她渾然不覺。
她盯著韓琛,眼神裏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。
這個男人,有錢,有顏,有氣場。
為什麽偏偏是林星晚嫁給了他?
憑什麽?
“姐夫。”林小月的聲音軟得發膩,“你和姐姐是怎麽認識的呀?”
韓琛沒有抬頭。
“跟你無關。”他說。
四個字,像四盆冰水,從林小月的頭頂澆到腳底。
她的臉漲得通紅,嘴唇哆嗦著,眼眶裏蓄滿了淚水。
趙美蘭見女兒受委屈,想發作,但對上韓琛那雙淡漠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。
“那、那個,韓先生,”趙美蘭搓著手,“我們今天來,主要是想看看星晚。既然她過得好,我們就放心了。那個……張德發的事,都是誤會。我們改天再聊,改天再聊。”
她拉著林小月站起來,往門口走。
林小月被她拽著,不情不願地站起來,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著林星晚。
“姐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你別得意太早。”
林星晚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林小月笑了一下,那個笑容裏有一種林星晚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嫉妒,不是恨,是某種更深的、更暗的東西。
“你以為你嫁了個好人家?”林小月的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,“你知道你老公的家裏,跟你家是什麽關係嗎?”
林星晚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沒什麽。”林小月笑了,轉身走出了門。
趙美蘭跟在後麵,走到門口的時候,忽然回過頭,看了韓琛一眼。
“韓先生,”她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麽諂媚了,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,“星晚這丫頭,脾氣倔。你要是哪天受不了了,隨時可以離婚。我們小月,比她懂事多了。”
林星晚的血液瞬間冷了。
趙美蘭這是在當著她的麵,把林小月推銷給韓琛?
門關上了。
客廳裏恢複了安靜。
林星晚站在原地,手攥成拳頭,指關節發白。
韓琛站起來,走到她身邊。
“沒事吧?”他問。
林星晚深吸一口氣,搖了搖頭。
“她們怎麽知道這裏的地址?”她問。
“林小月找了私家偵探。”韓琛說,“就是我剛纔打電話的那個。他查到了我的住址。”
“你認識那個私家偵探?”
“他以前在霍氏的資訊保安部門工作。”韓琛說,“後來自己出來單幹了。整個行業裏的人,我都認識。”
林星晚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。
他認識所有人。
他能查到所有事。
他像一張網,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韓琛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,那輛車是公司的,這套房子也是公司的。但公司是你的。所以,你到底是做什麽的?”
韓琛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是霍氏國際集團的CEO。”他說,“霍寒琛,是我本名。”
林星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從那天晚上她搜尋“霍寒琛”的時候,她就猜到了。
但親耳聽到他說出來,感覺完全不同。
“霍氏國際集團……”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那個市值千億的霍氏?”
“嗯。”
林星晚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瞞了我多久?”
“從一開始。”韓琛說,“韓琛是我母親那邊的姓,我平時用它來避免不必要的關注。”
“那你為什麽要告訴我?”
韓琛看著她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,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。
“因為我不想再瞞你了。”他說,“你說過,你想知道我是誰。現在你知道了。”
林星晚睜大眼睛,看著他。
霍氏國際集團的CEO。
身家千億的富豪。
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,在民政局門口,向她提出了閃婚。
不是因為愛情,是因為答應了她母親。
“韓琛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。”
“你答應我母親的事,是照顧我。但照顧一個人,不需要跟她結婚。你為什麽要跟我結婚?”
韓琛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星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他說:“因為我想。”
林星晚愣住了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我說,因為我想。”韓琛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林星晚,我答應你母親的事,我會做到。但那不是我跟你的契約。那是她和我之間的事。”
“你和我之間的事,是另一回事。”
林星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“你和我之間,什麽事?”
韓琛看著她,沒有回答。
他隻是伸出手,輕輕拂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,指尖在她臉頰上停了一瞬,然後收回了手。
“你該休息了。”他說,“明天還要去醫院看你母親。”
他轉身走向書房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林星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趙美蘭的事,你打算怎麽處理?”
林星晚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想告她。”
“好。”韓琛說,“律師明天到。”
他走進書房,關上了門。
林星晚站在客廳裏,心跳還沒有恢複正常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他剛才觸碰的溫度。
“因為我想。”
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,怎麽都停不下來。
他想跟她結婚。
不是因為她母親的囑托,不是因為她可憐,不是因為同情。
是因為他想。
為什麽?
她想起六年前,他在醫院走廊裏看著她哭。
想起三年前,他答應她母親會照顧她。
想起幾天前,他在民政局門口問她“結婚嗎”。
想起他每天早上做的早餐,深夜端來的餛飩,巧克力,星星項鏈,還有那些恰到好處的幫助。
這個男人,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,對她有了“想”的念頭?
她不知道。
但此刻,她忽然覺得,答案是什麽,已經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他在。
而她在,試著接受。
---
書房裏,韓琛坐在桌前,手裏拿著那份沈清漪的檔案。
他翻開第一頁,看著那張黑白照片。
“沈清漪。”他輕聲說,“你外孫女,比我想象的還要倔。”
他合上檔案,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霍總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而謹慎。
“趙美蘭的事,證據整理好了嗎?”
“整理好了。借條、轉賬記錄、聊天記錄,全部齊全。隨時可以提交法院。”
“明天早上送到觀瀾苑。”
“明白。”
韓琛掛了電話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剛才林星晚站在客廳裏的樣子——倔強、鋒利、不服軟,像一把還沒開刃的刀。
但她不知道,她已經在發光了。
而他,從六年前開始,就看見了那束光。
窗外,夜色正濃。
這座城市的另一端,趙美蘭坐在計程車上,臉色鐵青。
“媽,你剛才幹嘛拉我走?”林小月不滿地嘟著嘴,“那個韓琛,肯定很有錢。你幹嘛不讓我多跟他說幾句話?”
趙美蘭看了女兒一眼,眼神複雜。
“小月,你聽媽說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那個男人,不是你能招惹的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……”趙美蘭咬了咬牙,“因為他姓霍。”
林小月愣住了。
“霍?什麽霍?”
“霍氏國際集團的霍。”趙美蘭的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禁忌的名字,“你姐夫,是霍家的人。”
林小月的眼睛猛地睜大。
霍氏國際集團,那是市值千億的商業帝國,是這個城市真正的權力中心。
她姐嫁給了霍家的人?
“媽,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趙美蘭的手指攥緊了包帶,“當年你林叔——就是林星晚她爸——還在霍氏上過班。後來出了事,被開除了。那件事,跟霍家有關係。”
林小月的腦子飛速轉動。
“所以,林星晚嫁給了仇家的兒子?”
趙美蘭沉默了幾秒。
“差不多。”
林小月笑了。
那個笑容,甜美、無辜,但眼底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。
“媽,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。
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,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。
而這座城市裏的秘密,才剛剛揭開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