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星晚是被手機鬧鍾吵醒的。
早上六點半,她隻睡了不到兩個小時。大腦像灌了鉛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,但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坐了起來。
今天有晨會。
雲頂酒店專案中標後的第一次專案組會議,她作為專案負責人,必須到場。
她洗了把臉,換了件幹淨的白襯衫,走出客房的時候,韓琛已經坐在客廳了。
他穿著深色的西裝,麵前放著一杯咖啡,手裏拿著手機在看什麽。聽到她的腳步聲,他抬起頭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。
“沒睡好?”
“還好。”林星晚沒說實話。她的黑眼圈濃得像被人打了兩拳。
韓琛站起來,走進廚房,端出一杯熱咖啡和一份三明治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林星晚看了一眼手機,晨會七點半開始,從這裏到公司至少要四十分鍾。
“我送你。”韓琛把三明治裝進紙袋,連同咖啡一起遞給她,“車上吃。”
林星晚接過紙袋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微微一觸即分。
他的手指是涼的。
黑色的奧迪駛出地下車庫,匯入早高峰的車流。
林星晚坐在副駕駛,咬著三明治。火腿芝士的,麵包烤得酥脆,醬汁的味道正好,不像早餐店買的那種流水線產品。
“這也是你做的?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你幾點起的?”
“五點半。”
林星晚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疲憊的痕跡,西裝筆挺,頭發一絲不苟,像是剛從雜誌裏走出來的模特。
“你不用上班嗎?”她問。
“上。”韓琛說,“九點。”
“那你送完我再去公司,來得及?”
“來得及。”
林星晚沒再問了。她發現自己問得越多,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就越多。一個九點上班的普通投資人,住在單價八萬的豪宅裏,開著一輛看似普通實則改裝過的奧迪,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做早餐。
普通?
這個詞跟他沒有半點關係。
車停在設計院樓下,林星晚解開安全帶。
“晚上我來接你。”韓琛說。
“不用,我——”
“七點。”他打斷她,語氣不容拒絕。
林星晚張了張嘴,最終沒再爭辯。
她推開車門,走進大樓的時候,忽然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輛黑色奧迪還停在路邊,車窗半開,韓琛坐在駕駛座上,正低頭看手機。
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,線條冷硬得像刀削。
他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,抬起頭,隔著幾十米的距離,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。
然後他微微點了下頭。
林星晚轉身走進大樓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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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院,會議室。
林星晚推門進去的時候,裏麵已經坐滿了人。
總監坐在主位,旁邊是甲方的代表,各部門的負責人依次排開。林小月坐在角落裏,麵前攤著一個筆記本,看起來認真極了。
“星晚來了。”總監看到她,難得地露出了笑容,“坐,就等你了。”
林星晚在空位上坐下,翻開筆記本。
“雲頂酒店的專案,今天正式啟動。”總監清了清嗓子,“專案負責人是林星晚,各部門配合。這個專案是我們設計院今年的重中之重,隻許成功,不許失敗。”
會議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
“下麵請林星晚給大家講講專案的整體規劃。”
林星晚站起來,走到投影幕前。
她開啟PPT,第一頁是雲頂酒店的效果圖。她的方案——動線優化後的版本,大堂到宴會廳的路徑縮短了三十米,多出一個觀景平台,視野直對江麵。
“雲頂酒店的核心競爭力,在於它的地理位置。江景是它最大的賣點,但原方案把宴會廳放在了背江的一麵,這是最大的設計失誤。”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,“我的調整是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林小月舉起了手。
總監皺眉:“什麽事?”
“總監,我想提個問題。”林小月站起來,笑得甜美,“林設計師的方案確實很好,但我聽說,這個方案不是她一個人完成的?”
會議室裏的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林星晚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“我聽說啊,隻是聽說。”林小月的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讓所有人聽見,“林設計師好像找了個很厲害的外援,幫她改了動線。這個專案要是真拿下了,那功勞算誰的?算林設計師的,還是算她那個外援的?”
總監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林小月,你有證據嗎?”
“沒有沒有,我就是好奇。”林小月笑著坐下,“畢竟咱們設計院是有規定的,專案方案必須由在職設計師獨立完成。要是找了外援,那可是違規的。”
會議室裏的竊竊私語聲大了起來。
林星晚看著林小月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說完了?”她問。
林小月眨了眨眼:“姐,我不是針對你,我就是——”
“你就是在針對我。”林星晚打斷她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林小月,你昨天在競標會上簡曆造假的事,我還沒跟你算賬,你今天又來找茬?”
林小月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簡曆造假?”有人小聲重複。
“是啊。”林星晚轉身看向投影幕,點開第二頁,“林小月的簡曆上寫著,她有三年酒店專案經驗。但實際上,她上一份工作是行政助理,唯一跟酒店專案有關的經曆,是幫專案組訂過會議室。”
會議室裏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林小月的臉漲得通紅:“你、你胡說!”
“我胡說?”林星晚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桌上,“這是我從HR那裏調來的林小月的入職資料。你要不要自己看看?”
林小月盯著那份檔案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總監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。
“林小月,散會後到我辦公室來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林小月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看起來楚楚可憐。
但會議室裏沒有一個人同情她。
林星晚收回目光,繼續講方案。
接下來的四十分鍾,她沒有再看林小月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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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會後,林星晚回到工位。
手機上有幾條訊息。
趙美蘭的:“十萬塊,還剩一天半。”
林小月的:“姐,你非要這樣嗎?我們好歹是一家人。”
張德發的:“林小姐,昨天的事我不計較。六十萬,你再考慮考慮。”
林星晚一條都沒回。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,開啟電腦,開始整理雲頂酒店的專案檔案。
過了大約半小時,她的郵箱彈出新郵件提示。
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地址,沒有正文,隻有一個附件。
她點開附件,是一份PDF檔案。
檔案的內容讓她愣住了。
那是林小月的簡曆造假證據——她上一家公司的離職證明、HR的郵件往來、以及她偽造的工作經曆對比圖。
證據翔實,圖文並茂,一看就是專業人士做的。
誰發的?
林星晚看了一眼發件人的郵箱地址
韓琛。
她的手指停在滑鼠上,心跳加速。
他查了林小月的底細?
什麽時候查的?為什麽?
她拿起手機,想給他發訊息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
最後她隻發了一句:“郵件收到了。謝謝。”
對方秒回:“不客氣。”
就兩個字,幹淨利落。
林星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,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。
這個男人,到底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替她做了多少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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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,林小月從總監辦公室出來了。
她的眼睛哭得紅腫,妝花了,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她沒有回工位,而是直接走到林星晚麵前。
“你滿意了?”她的聲音沙啞,帶著壓抑的怒意。
林星晚抬起頭看著她:“你自找的。”
“我自找的?”林小月冷笑,“林星晚,你以為你贏了?你以為你嫁了個有錢人就了不起了?我告訴你,你那個老公,我查過了——”
她忽然住了口。
因為林星晚站了起來。
她比林小月高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查到了什麽?”林星晚問。
林小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、你等著。”她撂下這句話,轉身快步走了。
林星晚看著她的背影,眉頭微微皺起。
林小月說她查過了。
查到了什麽?
她拿起手機,開啟搜尋引擎,輸入“韓琛”。
依然什麽都沒有。
太幹淨了。
幹淨得不正常。
她退出搜尋,猶豫了一下,輸入了另一個名字——“霍寒琛”。
搜尋結果頁麵上,依然沒有照片。
但有一條三年前的財經新聞,標題是:《霍氏國際集團新帥上任,霍寒琛成最年輕掌門人》。
她點進去,文章裏沒有照片,隻有一段簡短的介紹:
“霍寒琛,30歲,霍氏國際集團CEO。畢業於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。上任後主導霍氏完成三次重大並購,市值增長超過200%……”
林星晚盯著螢幕,手指微微發抖。
沃頓商學院。
三次重大並購。
市值增長超過200%。
她嫁給了一個她完全不瞭解的男人。
而這個男人,用“韓琛”的名字,每天給她做早餐,送她上班,在她加班的時候端來一碗餛飩。
他到底圖什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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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時間到了。
林星晚收拾東西的時候,手機震了。
韓琛的訊息:“樓下。”
她走出大樓,那輛黑色奧迪已經停在路邊了。
她拉開車門坐進去,車裏暖氣開得很足,座椅加熱也開了。
韓琛看了一眼她的臉色:“累了?”
“還好。”林星晚係上安全帶,“你發的郵件,我收到了。那些證據,你從哪弄來的?”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“什麽渠道?”
韓琛沉默了兩秒,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發動車子,駛入主路。
“趙美蘭的事,你打算怎麽處理?”他問。
林星晚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。
“我在想辦法。”她說。
“什麽辦法?”
“……還沒想到。”
韓琛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麽。
“林星晚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不需要一個人扛。”
林星晚轉頭看著他。車窗外是流動的霓虹燈光,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。
“為什麽?”她問。
“因為你是我妻子。”
“契約上寫的?”
“不是。”韓琛說,“是我說的。”
車廂裏安靜了幾秒。
林星晚的心跳聲大得她懷疑他能聽見。
“韓琛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到底是誰?”
韓琛沒有回答。
他打了轉向燈,車子拐進一條小路。
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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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停在一家老舊的居民樓下。
韓琛熄了火,解開安全帶。
“下車。”
林星晚跟著他下了車,環顧四周。這一帶是老城區,房子都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築,外牆斑駁,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糾纏在一起。
“這是哪?”她問。
“你小時候住過的地方。”
林星晚愣住了。
她轉頭看著這棟樓,腦子裏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——樓道裏的聲控燈,鄰居家的狗叫聲,還有母親年輕時的笑聲。
“你怎麽知道的?”
韓琛沒有回答,徑自走向樓道。
林星晚跟了上去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,隻有手機的光亮照著斑駁的牆壁。牆上有人用粉筆畫著歪歪扭扭的小人,還有一行已經模糊的字——“星晚是大笨蛋”。
林星晚看著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那是她小學同學寫的。她記得那天她把那個男生的書包扔進了水溝,然後他在牆上寫了這行字,她又在下麵加了一行——“你纔是大笨蛋”。
她掏出手機,照亮那麵牆。
那行字還在——“你纔是大笨蛋”。
三十年了,還在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住在這裏?”她又問了一遍。
韓琛站在樓道裏,背對著她,聲音很輕:“因為你母親告訴我的。”
林星晚的手猛地收緊。
“你認識我母親?”
韓琛轉過身,看著她。樓道裏很暗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隻聽見他的聲音,低沉而平靜。
“你母親,是我母親的故交。”
林星晚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麽?”
“你母親和我母親,是大學同學。”韓琛說,“後來我母親嫁入了霍家,你母親嫁給了你父親。兩家曾經走得很近。”
“曾經?”
“後來發生了一些事。”韓琛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兩家斷了聯係。”
林星晚靠著牆,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她的母親,和這個男人的母親,是大學同學?
她的母親,認識霍家的人?
為什麽她從來不知道?
為什麽母親從來沒提過?
“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?”她問,“你知道我母親是誰,你知道我住過這裏,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麽,你知道我的一切?”
韓琛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他說。
林星晚深吸一口氣,心髒跳得快到幾乎要炸開。
“韓琛,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?”
樓道裏很安靜,隻有遠處傳來的汽車鳴笛聲。
韓琛站在陰影裏,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鳴。
“很多。”他說,“但我答應你,有一天,我會全部告訴你。”
“什麽時候?”
“等時機成熟的時候。”
林星晚攥緊了拳頭。
她應該生氣的。她應該質問他的。她應該轉身就走,回到那個隻有她一個人的世界。
但她沒有。
因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之前說,你答應過一個人,會好好照顧我。”她的聲音有點抖,“那個人,是我母親?”
韓琛沒有回答。
但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林星晚閉上眼睛,靠著冰涼的牆壁,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為什麽這個男人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。
為什麽他會知道她的一切。
為什麽他會花五十萬幫她繳化療費。
為什麽他會每天做早餐、送她上班、在她加班的時候端來一碗餛飩。
不是因為愛情。
是因為承諾。
對她母親的承諾。
“我媽什麽時候找的你?”她問。
“三年前。”韓琛說,“她查出病的時候。”
“她跟你說了什麽?”
韓琛沉默了幾秒。
“她說,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被風吹散,“‘星晚這孩子,從小就不服軟。但一個人扛太久了,會累的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幫我看著她。’”
林星晚蹲了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
她哭得很安靜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沒有發出聲音。
韓琛沒有動,沒有安慰她,沒有說“別哭了”。
他隻是站在那裏,像一棵樹,沉默地守著她。
過了很久,林星晚站起來,用手背擦了擦臉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韓琛看了她一眼,沒有多問,轉身走向樓道口。
林星晚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。
寬肩窄腰,步伐沉穩,像一座移動的山。
她忽然開口:“韓琛。”
他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你答應我母親的事,”她說,“你做到了。”
樓道裏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韓琛轉過身,看著她。
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,他的表情依然冷淡,但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不是憐憫,不是同情。
是某種更深的、更沉的東西。
“還沒。”他說,“你母親還在。等她康複了,纔算。”
他轉身繼續走。
林星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在樓道口。
然後她深吸一口氣,跟了上去。
走出樓道的時候,夜風撲麵而來,涼颼颼的。
韓琛已經坐在駕駛座上了,車窗半開,他在等她。
林星晚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
車子發動,駛出老舊的居民區,匯入車流。
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林星晚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燈火。
她想起小時候,母親牽著她的手走過這條街,給她買糖葫蘆。
她想起母親生病後,瘦得皮包骨,還笑著說“媽沒事”。
她想起母親跟韓琛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一個人扛太久了,會累的。”
她一直以為,她是一個人在扛。
原來不是。
原來母親在三年前,就已經替她找好了後路。
“韓琛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母親,還跟你說了什麽?”
韓琛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星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他說:“她還說,你最喜歡吃的東西,是巷口那家店的餛飩。說你不愛吃薑,但餛飩湯裏不放薑不好吃,所以她每次都把薑切得很碎很碎,碎到你吃不出來。”
林星晚的眼眶又紅了。
“她還說,你生氣的時候不愛說話,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畫圖紙。說你的設計天賦,是從你外婆那裏遺傳的。”
林星晚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外婆?”
“嗯。”韓琛說,“你外婆,也是一個設計師。”
林星晚從來沒有見過外婆。母親說外婆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,隻留下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。
“我外婆……是誰?”
韓琛沒有回答。
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,他轉頭看著她。
“有一天,你會知道的。”他說,“但不是現在。”
綠燈亮了,車子繼續前行。
林星晚看著窗外,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。
她忽然覺得,這個城市裏藏著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而坐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,手裏握著其中最大的一把鑰匙。
“韓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韓琛沒有說“不用謝”。
他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車子駛入觀瀾苑的地下停車場,熄火。
林星晚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。
“林星晚。”韓琛忽然叫她。
她回頭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,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側頭看著她。
“你母親讓我照顧你,”他說,“但有一件事,她沒讓我做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替你做決定。”
林星晚愣住了。
“所以,”韓琛的聲音很平靜,“趙美蘭的事,張德發的事,你想怎麽做,你來定。我配合。”
林星晚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,有一種東西在微微發亮。
不是承諾,不是責任。
是尊重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。
她關上車門,走向電梯。
走了幾步,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韓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想吃煎蛋。”
身後沉默了兩秒。
“好。”
林星晚走進電梯,門關上的瞬間,她看見韓琛還坐在車裏,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。
電梯門合攏。
她靠著電梯壁,閉上眼睛。
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因為害怕,不是因為難過。
是因為她忽然發現,這個男人給她的,不隻是五十萬塊錢。
是一種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東西。
安全感。
電梯在頂層停下,門開啟。
她走進公寓,換鞋,走到窗前。
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,萬家燈火,像一片光的海洋。
她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韓琛的訊息:“煎蛋要溏心的還是全熟的?”
她打了幾個字:“溏心的。”
“好。”
她盯著那個“好”字,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難過。
是因為她終於知道,她不是一個人在扛了。
窗外,城市的另一端,韓琛站在地下停車場裏,手裏拿著手機。
螢幕上顯示著一條已傳送的訊息。
他看了幾秒,把手機收起來,走向電梯。
電梯裏隻有他一個人,鏡麵牆上映出他的臉。
他看著鏡中的自己,想起三年前,那個女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,瘦得像一張紙,但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韓琛,我知道你是霍家的人。”她說,“我知道霍家欠沈家的,還不清。但星晚是無辜的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他說,“我會照顧她。”
“不是照顧。”女人笑了,“是保護。她那個人,太倔了,不會讓人‘照顧’的。你隻需要在她扛不住的時候,拉她一把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女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她外婆的事,別告訴她。至少,現在別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她知道得越早,就越危險。”
電梯門開啟了。
韓琛走出來,走進公寓。
客廳的燈還亮著,林星晚的房間門關著,門縫裏透出微弱的燈光。
他站在走廊裏,看著那扇門。
然後他轉身走進書房,關上門。
書桌上攤著一份檔案,封麵上寫著:“沈氏遺產糾紛案——絕密。”
他坐下來,翻開第一頁。
上麵貼著一張黑白照片,照片上的女人年輕而美麗,眉眼之間,與林星晚有七分相似。
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字:
“沈清漪(1940-1985),中國著名建築設計師,‘天工杯’首位華人金獎得主。”
韓琛看著那張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查到了嗎?”
電話那頭說:“霍總,沈清漪的檔案被人動過。她當年的獲獎作品,設計圖原件不見了。”
“誰動的?”
“還在查。但有一條線索——蘇家,二十年前跟沈清漪有過交集。”
韓琛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蘇家。
蘇晴的父親,蘇正業。
“繼續查。”他說,“還有,盯著蘇晴。她最近在跟林小月接觸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掛了電話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書房裏很安靜,隻有空調的風聲。
他想起今天在樓道裏,林星晚蹲在地上哭的樣子。
她的肩膀在抖,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像她母親說的——“太倔了”。
他睜開眼,看著桌上那張照片。
“沈清漪。”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,“你的外孫女,比你想象的要強。”
窗外,夜色正濃。
而明天,會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