競標會後第三天,總監在部門群裏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雲頂酒店專案正式啟動。今晚六點,慶功宴,我請客。”
群裏炸開了鍋。同事們紛紛@林星晚,恭喜她拿下專案。有人發紅包,有人發表情包,熱鬧得像過年。
林星晚看著手機螢幕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這是她進設計院以來,第一次成為全部門關注的焦點。不是因為她嫁了個有錢人,不是因為她的八卦,是因為她的專業能力。
這種感覺,很好。
“星晚,你家那位來不來?”同事小周湊過來,笑嘻嘻地問。
林星晚愣了一下。
“誰?”
“你老公啊。我們都還沒見過呢。”小周擠眉弄眼,“聽說是個大帥哥?帶來給我們開開眼唄。”
旁邊幾個同事也起鬨:“對啊對啊,帶來看看嘛。”
林星晚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她和韓琛的婚姻,到目前為止還是個秘密。除了趙美蘭和林小月,沒有人知道她結婚了。同事們隻知道她有男朋友,不知道她已經領了證。
“我問問。”她說。
她拿起手機,給韓琛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今晚部門慶功宴,同事想見你。你來嗎?”
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一下。
“幾點?”
“六點。”
“地址發我。”
林星晚看著那行字,心跳忽然快了半拍。
她發了個定位過去。
韓琛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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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功宴定在市中心一家粵菜館。總監包了一個大包間,兩張圓桌,坐了二十來個人。
林星晚到的時候,同事們已經坐了大半。她找了個位置坐下,旁邊是小周和另一個女同事小陳。
“你老公呢?”小周伸長脖子往門口看。
“他說來,不知道到了沒有。”
話音剛落,包間的門被推開了。
韓琛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,沒有打領帶,最上麵的釦子解開了一顆。襯衫看起來很普通,不是什麽大牌,但穿在他身上,硬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覺。
他的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,有幾縷垂在額前。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平時那麽冷,但氣場依然壓人。
包間裏忽然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門口那個男人身上。
總監第一個反應過來,站起來:“這位是——”
“我老公。”林星晚站起來,走到韓琛身邊,“韓琛。”
韓琛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招呼。
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,但林星晚注意到,他的耳尖又紅了。
“哇——”小周的聲音打破了安靜,“星晚,你老公也太帥了吧!”
“是啊是啊,”小陳附和,“這顏值,不去當明星可惜了。”
韓琛沒有回應這些誇獎。他走到林星晚旁邊的空位坐下,把手機放在桌上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。
同事們竊竊私語,有人偷偷拍照,有人小聲議論。
“她老公做什麽的?”
“好像說是做投資的。”
“做投資的?看著不像啊。那個氣場,像上市公司老總。”
“你想多了吧,上市公司老總能來這種地方吃飯?”
林星晚聽著這些議論,手心有點出汗。
她側頭看了韓琛一眼,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些話。
“緊張?”韓琛低聲問。
“沒有。”林星晚說。
韓琛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你的耳朵紅了。”他說。
林星晚下意識摸了一下耳朵。
確實有點燙。
“喝酒了?”韓琛問。
“還沒。”
“那怎麽紅了?”
林星晚瞪了他一眼。
韓琛的嘴角彎得更明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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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上來了。
總監舉杯:“來,第一杯,敬星晚。雲頂酒店的專案,她功不可沒。”
同事們紛紛舉杯。
林星晚站起來,端起酒杯:“謝謝總監,謝謝大家。這個專案不是一個人的功勞,是團隊配合的結果。”
她喝了一口酒,坐下。
韓琛在旁邊給她夾了一塊叉燒。
“吃點東西墊墊,別空腹喝。”
小周看見了,捂嘴笑:“哎喲,老公好貼心哦。”
林星晚的臉又紅了。
她低頭吃叉燒,假裝沒聽見。
酒過三巡,氣氛熱絡起來。同事們開始起鬨,讓韓琛講講他和林星晚是怎麽認識的。
“星晚一直說她有男朋友,但從來不說是誰,”小周笑眯眯地說,“韓先生,你們是怎麽認識的?”
韓琛放下筷子,看了林星晚一眼。
“相親。”他說。
林星晚差點被酒嗆到。
相親?
他們明明是閃婚,哪來的相親?
但韓琛的表情很認真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相親?”小周驚訝,“你們是相親認識的?”
“嗯。”韓琛說,“第一眼看到她,就覺得是她了。”
包間裏響起一片“哇”的聲音。
林星晚盯著韓琛,眼神在問“你在說什麽”。
韓琛沒有看她,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那你們談了多久結婚的?”小陳追問。
“沒多久。”韓琛說,“遇到了對的人,就不想等了。”
林星晚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她從來沒聽韓琛說過這種話。在他的嘴裏,婚姻是契約,是承諾,是責任。但今天,他說“遇到了對的人,就不想等了”。
這個男人,到底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?
“韓先生,你是做什麽工作的?”有人問。
“做投資。”韓琛說。
“在哪家公司?”
韓琛沉默了一秒。
“自己開了個小公司。”
林星晚低下頭,假裝在吃菜。
小公司。霍氏國際集團,市值千億,他管那叫“小公司”。
同事們顯然不信,但也不好追問。有人小聲嘀咕:“看著不像做投資的,倒像是搞金融的。”
“金融和投資不都一樣嗎?”
“不一樣,投資的門檻高多了。”
議論聲漸漸小了,話題轉到了別的事情上。
林星晚鬆了一口氣。
她側頭看韓琛,他正低頭看手機,表情平靜。
“你剛才為什麽說相親?”她壓低聲音問。
韓琛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不然呢?說我們在民政局門口撞上的?”
林星晚無言以對。
“而且,”韓琛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隻有她能聽見,“我說的是真的。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覺得是你。”
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說的是潑咖啡那次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時候你就覺得是我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麽?”
韓琛看著她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,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因為你潑咖啡的樣子,很像我母親。”
林星晚愣住了。
他的母親。
那個喜歡建築、喜歡畫畫、喜歡在週末早上給他做鬆餅的女人。
“你母親也潑過別人咖啡?”
“沒有。”韓琛說,“但她被人欺負的時候,從不忍氣吞聲。她告訴我,做人要有骨氣。你母親也是。”
林星晚的眼眶忽然有點酸。
她低下頭,假裝在喝湯。
“謝謝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。
韓琛沒有說“不客氣”。
他隻是又給她夾了一塊叉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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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功宴快結束的時候,總監去結賬。
過了一會兒,他回來了,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星晚,你過來一下。”
林星晚站起來,走到總監身邊。
“怎麽了?”
“賬單已經結了。”總監看著她,“是韓先生結的。”
林星晚愣了一下。
“多少?”
總監報了一個數字。
林星晚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那個數字,是她三個月的工資。
她轉身走回座位,看著韓琛。
“你結賬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錢你知道嗎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瘋了?”
韓琛看著她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你請客,我買單。”他說,“應該的。”
林星晚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小周在旁邊聽見了,捂嘴笑:“哎喲,韓先生太man了吧。”
“就是就是,”小陳附和,“星晚,你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係?”
林星晚沒有笑。
她看著韓琛,眼神複雜。
“韓琛,你不用這樣。”
“哪樣?”
“替我買單。”
韓琛沉默了一秒。
“林星晚,你是我妻子。”他說,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包間裏安靜了一瞬。
同事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偷偷笑,有人假裝沒聽見。
林星晚的臉紅得發燙。
她低下頭,拿起包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韓琛站起來,跟在她身後。
兩個人走出包間,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林星晚靠在牆上,深吸一口氣。
“韓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能不能不要突然說那種話?”
“哪種話?”
“就是……‘你是我妻子’那種。”
韓琛看著她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……”林星晚咬了咬嘴唇,“因為我會不好意思。”
韓琛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那我以後小聲說。”
林星晚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。
電梯在地下停車場停下。
門開啟,兩個人走出來。
韓琛的車停在角落裏,是一輛黑色的奧迪,低調得不引人注目。
他拉開車門,林星晚坐進去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,匯入晚高峰的車流。
“韓琛。”林星晚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,你第一眼看到我就覺得是我,是什麽意思?”
韓琛沉默了幾秒。
“就是字麵意思。”
“你不是因為答應了我母親,纔跟我結婚的嗎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麽?”
韓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林星晚,你有沒有想過,我為什麽要在民政局門口等你?”
林星晚愣住了。
“你等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我會去那裏?”
韓琛沒有回答。
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,他轉頭看著她。
“因為我讓人跟著你。”
林星晚的血液涼了半截。
“你讓人跟蹤我?”
“不是跟蹤,是保護。”韓琛說,“張德發不是什麽好人。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相親。”
林星晚盯著他,腦子裏亂成一團。
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在看著她?從她走進咖啡廳的那一刻,從她潑張德發水的那一刻,從她衝出旋轉門的那一刻?
“韓琛,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?”
綠燈亮了。
韓琛發動車子,沒有回答。
林星晚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燈光。
她想起他說過的話——“從六年前開始,就是你。”
六年前,他在醫院走廊裏看到她哭。
三年前,他答應她母親會照顧她。
幾天前,他在民政局門口等她。
這個男人,用六年的時間,織了一張網。而她,不知不覺地,走進了網的中心。
“韓琛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為什麽要等六年?”
韓琛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星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他說:“因為六年前,你才十八歲。我不想打擾你的人生。我想等你長大,等你有能力做選擇,等你願意回頭看我的時候,我再出現。”
林星晚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那你怎麽知道,我願意回頭看你?”
韓琛伸出手,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,“但我想試試。”
林星晚握住他的手,放在膝蓋上。
“韓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試成功了。”
韓琛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車子在觀瀾苑地下車庫停下來。
他熄了火,轉頭看著她。
“林星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願意回頭。”
林星晚笑了,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“走吧,”她說,“回家。”
兩個人下了車,走向電梯。
林星晚走在他身後,看著他的背影。
寬肩窄腰,步伐沉穩。
她忽然加快腳步,走到他身邊,拉住了他的手。
韓琛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,沒有說什麽,但手指收緊了。
電梯門開啟,兩個人走進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,林星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大得像打鼓。
“韓琛。”她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。
“嗯。”
“我好像,有點喜歡你了。”
電梯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。
韓琛沒有說話。
林星晚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數字跳到了頂層。
電梯門開啟。
韓琛沒有動。
“林星晚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。”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林星晚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的耳尖紅得像要滴血,但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我說,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。”
韓琛看著她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,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。
不是溫柔,不是深情,是更灼熱的、更滾燙的東西。
“不是好像。”他說。
“什麽?”
“不是好像。”韓琛重複了一遍,“是已經。”
林星晚愣住了。
然後她笑了。
“那你說一遍。”
韓琛看著她,沉默了兩秒。
“林星晚,我喜歡你。從六年前開始。”
林星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她踮起腳尖,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。
然後轉身跑出了電梯。
韓琛站在原地,摸著臉頰,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他走出電梯,走進公寓。
林星晚已經跑進了客房,門關著。
他走到客房門口,敲了敲門。
“林星晚。”
沒有回應。
“林星晚,開門。”
還是沒有回應。
韓琛靠在門框上,笑了。
他從來沒有這樣笑過。
從十歲那年父母去世後,他就沒有這樣笑過了。
“林星晚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謝謝你。”
門裏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:“不客氣。”
韓琛笑出了聲。
他轉身走向書房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林星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麽?”
門裏沉默了幾秒。
“糖醋排骨。”
“早上吃糖醋排骨?”
“不行嗎?”
“行。”韓琛說,“我給你做。”
門裏又沉默了。
然後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:“韓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安。”
韓琛站在走廊裏,看著那扇關著的門。
“晚安。”他說。
他轉身走進書房,關上門。
書桌上還放著那份沈清漪的檔案。
他翻開第一頁,看著那張黑白照片。
“沈清漪。”他輕聲說,“你外孫女,比你想象的還要好。”
窗外,夜色正濃。
城市的另一端,蘇晴站在霍氏大樓的頂層辦公室裏,手裏拿著一份檔案。
檔案封麵上寫著:林星晚——背景調查報告。
她翻開第一頁,看到了一行字。
“林星晚,女,24歲,意格設計院設計師。生母:林素雲(無特殊背景)。生父:林建國(曾任職於霍氏集團,因經濟問題被開除)。”
蘇晴的手指停在了“霍氏集團”四個字上。
她笑了。
“林星晚,你以為你贏了?”
她拿起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霍爺爺嗎?我是蘇晴。我想跟您說一件事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。
“什麽事?”
“寒琛他……結婚了。跟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蘇晴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而且,那個女人的父親,以前在霍氏工作過。被開除的。”
電話那頭還是沉默。
“霍爺爺,您不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嗎?”
沉默了許久,那個蒼老的聲音終於開口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
蘇晴看著手機,笑得很溫柔。
“林星晚,好戲才剛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