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晏辰進了臥室後,房間裏便沒了動靜。
蘇晚坐在小小的餐桌旁,慢慢把碗裏剩下的麵條吃完。陽春麵的暖意還在胃裏停留,可心裏卻像揣了塊冰涼的石頭,沉甸甸的。
她收拾好碗筷,洗幹淨放進碗櫃,動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時間。
客廳裏隻剩下牆上老式掛鍾滴答走動的聲音,每一聲都敲在蘇晚緊繃的神經上。
這是她的新婚夜。
卻要和一個隻見過兩麵、連脾氣秉性都不清楚的男人,擠在這間六十平米的出租屋裏。
臥室的門始終關著,蘇晚不知道顧晏辰在裏麵做什麽。是真的在處理工作,還是像她一樣,對著陌生的環境感到無措?
她走到客廳的沙發旁坐下,沙發套是洗得發白的藍色條紋,坐下時能感覺到裏麵彈簧輕微的塌陷。她靠在沙發背上,望著窗外昏黃的路燈,腦子裏亂糟糟的。
奶奶今晚的情況不知道怎麽樣了,護士有沒有按時換藥?那五十萬應該夠支撐一陣子了吧?顧晏辰到底是什麽人,他會不會中途變卦?
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盤旋,攪得她心口發悶。
不知過了多久,臥室的門終於開了。
顧晏辰走了出來,手裏拿著膝上型電腦,臉上帶著一絲倦意。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蘇晚,他愣了一下:“怎麽還沒去休息?”
“我…不太困。”蘇晚站起身,有些侷促地捋了捋頭發,“你忙完了?”
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顧晏辰把電腦放在茶幾上,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水,“時間不早了,你去臥室睡吧,我鋪好折疊床了。”
蘇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臥室,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,勾勒出一片模糊的暖意。可她一想到要和一個陌生男人同處一個臥室,哪怕隻是隔著一張折疊床,心裏就莫名發緊。
“我…我還是睡沙發吧。”她咬了咬唇,指了指身下的沙發,“這沙發看著還行,我擠一擠能睡著。”
顧晏辰皺了皺眉:“不行,這沙發太軟,睡一晚肯定腰疼。你明天還要去醫院看奶奶,得好好休息。”
他的語氣很溫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。
蘇晚還想再說些什麽,顧晏辰已經拿起她放在沙發上的揹包,徑直往臥室走:“進去吧,我把你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了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蘇晚連忙跟上去,“我自己洗就好!”
她衝進臥室,就看到顧晏辰正從她的揹包裏拿出換下來的裙子。那是她今天在醫院穿的衣服,上麵還沾了點不小心蹭到的藥水漬。
“我來吧。”蘇晚臉頰發燙,搶過裙子抱在懷裏,“內衣褲這些…我自己洗方便。”
顧晏辰看著她泛紅的耳根,眼底閃過一絲笑意,沒再堅持:“那外套和裙子給我,我用洗衣機洗。”
老式居民樓沒有獨立的洗衣機,隻能用樓道裏的公用洗衣機。顧晏辰拿著衣服出去後,蘇晚才鬆了口氣,打量起這間臥室。
房間不大,靠牆擺著一張雙人床,鋪著幹淨的淺灰色床單,旁邊就是那張鋪在地板上的折疊床。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台燈,旁邊還有一本翻舊了的《百年孤獨》。
窗戶敞開著,晚風帶著夏末的涼意吹進來,拂動了窗簾的一角。
蘇晚走到床邊坐下,床墊不算軟,卻帶著陽光曬過的幹爽氣息。她忽然想起剛才顧晏辰煮麵時溫和的側臉,心裏那點抗拒,似乎悄悄淡了些。
至少,這個名義上的“老公”,看起來不像是什麽壞人。
沒多久,顧晏辰回來了,手裏拿著一個吹風機:“頭發沒吹幹吧?我借了個吹風機,你吹一下再睡,免得感冒。”
蘇晚看著他手裏那台有些舊的粉色吹風機,應該是向鄰居借的。她心裏微動,接過吹風機: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顧晏辰在折疊床上坐下,拿起剛才那本《百年孤獨》翻看起來,沒有再打擾她。
蘇晚對著鏡子,慢慢吹幹頭發。吹風機嗡嗡的聲響裏,她能聽到身後書頁翻動的輕響,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。
這種感覺很奇妙。
明明是陌生的環境,陌生的人,卻奇異地透著一絲安穩。
吹完頭發,她把吹風機收好,轉身看到顧晏辰還在看書,燈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,側臉的線條柔和得不像樣子。
“那個…我睡了。”蘇晚小聲說。
“嗯,睡吧。”顧晏辰抬起頭,關掉了頭頂的大燈,隻留下床頭櫃上那盞光線柔和的台燈,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蘇晚躺到床上,拉過被子蓋在身上。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很幹淨。
臥室裏很安靜,隻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。蘇晚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腦子裏卻不像剛才那麽亂了。
她能感覺到身邊地板上傳來的輕微動靜,應該是顧晏辰翻了個身。
“那個…顧先生,”蘇晚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口了,“我奶奶的病…你真的能保證?”
這是她心裏最大的疙瘩。
顧晏辰放下書,側過頭看向她。台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,能看到他眼底清晰的認真:“放心,隻要有我在,老太太會好起來的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信服的力量。
蘇晚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。她點了點頭,輕聲說: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顧晏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,“我們現在是夫妻,不是嗎?”
“夫妻”兩個字,讓蘇晚的臉頰微微發燙。她沒再說話,閉上眼睛,心裏默默告訴自己:就一年,忍一忍就過去了。
可不知道為什麽,耳邊似乎總縈繞著顧晏辰剛才那句帶著笑意的“我們現在是夫妻”,還有他煮麵時溫和的側臉,以及剛才認真承諾時的眼神。
迷迷糊糊間,蘇晚終於睡著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睡著後,顧晏辰悄悄起身,走到床邊,借著微弱的燈光,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。
女孩的眉頭還微微蹙著,像是在做什麽不安穩的夢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嘴唇抿成一條淺淺的弧線。
顧晏辰的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,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有心疼,有憐惜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勢在必得。
他伸出手,想要輕輕撫平她蹙著的眉頭,指尖快要觸碰到她麵板時,又猛地頓住,然後悄無聲息地收了回來。
他轉身回到折疊床躺下,黑暗中,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資訊:“明天安排最好的護工去醫院照顧蘇老太太,另外,把蘇氏集團那個專案的資料準備好,我要親自過目。”
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音輕輕響起,很快就收到了回複:“是,顧總。”
顧晏辰收起手機,再次看向床上熟睡的女孩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蘇晚,這一次,我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