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蘇晚是被生物鍾叫醒的。
天剛矇矇亮,臥室裏還很安靜,她睜開眼,看到折疊床上的顧晏辰還在睡。他側躺著,眉頭舒展,褪去了平日裏的溫和疏離,倒顯出幾分少年氣的幹淨。
蘇晚輕手輕腳地起身,盡量不發出聲音。她簡單洗漱後,換了身衣服準備去醫院。
剛走到客廳,就看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——兩碗白粥,一碟鹹菜,還有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。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,裏麵似乎是裝著熱好的豆漿。
蘇晚愣住了。
她看向廚房,裏麵空無一人,隻有灶台上還殘留著一絲溫度。
是顧晏辰做的?
他什麽時候起的床?
正想著,臥室門開了,顧晏辰走了出來,身上換了件淺灰色的襯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。
“醒了?”他看到蘇晚,語氣自然,“早餐剛做好,趁熱吃吧。”
“你…你什麽時候起來的?”蘇晚有些不好意思,“其實不用這麽麻煩的。”
“習慣了早起。”顧晏辰拿起一個荷包蛋放進她碗裏,“快吃吧,吃完我送你去醫院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打車就行。”蘇晚連忙擺手,“你還要上班呢,別耽誤了。”
她可不想再坐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了,昨天那一路顛簸,她現在想想都覺得腰疼。
顧晏辰卻像是沒聽到她的話,自顧自地坐下喝粥:“沒事,我今天上班晚點沒關係。”
蘇晚拗不過他,隻好坐下吃飯。白粥熬得軟糯,荷包蛋煎得外酥裏嫩,蛋黃是半流心的,一口下去,滿口都是蛋香。
她心裏又是一暖。
這個“窮老公”,好像比她想象中要細心得多。
吃完早餐,顧晏辰果然推出了那輛二手電動車,還細心地在車後座墊上墊了個軟墊。
“上來吧。”他跨坐在車上,回頭看她。
蘇晚看著那小小的後座,猶豫了一下,還是硬著頭皮坐了上去。她盡量坐得靠後,手小心翼翼地抓著車座邊緣,生怕碰到他。
顧晏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拘謹,發動車子時特意放慢了速度:“抓好了,別摔下去。”
“嗯。”蘇晚小聲應著,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。
電動車緩緩駛出小區,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,很舒服。蘇晚看著顧晏辰寬厚的背影,鼻尖忽然有些發酸。
長這麽大,除了去世的父親,還沒人這麽細致地照顧過她。
她甩了甩頭,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下去。
蘇晚,你清醒點,你們隻是協議夫妻,他對你好,說不定隻是出於禮貌。
到了醫院門口,蘇晚跳下車,連忙從包裏拿出錢包:“打車錢多少?我轉給你。”
顧晏辰卻笑了:“送自己老婆去醫院,還要收打車錢?”
“我們…我們不是…”蘇晚想辯解,卻被他打斷。
“拿著。”顧晏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,“這裏麵有五千塊現金,你在醫院買點吃的,別總湊合。”
蘇晚看著那個厚厚的信封,愣住了:“這錢我不能要,昨天你已經給過黑卡了。”
“黑卡裏的錢是給老太太治病的,這個是給你零花的。”顧晏辰把信封塞進她手裏,語氣不容拒絕,“聽話,照顧好自己,才能更好地照顧老太太。”
他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掌心,溫熱的觸感讓蘇晚心裏一顫。
她看著顧晏辰認真的眼神,到了嘴邊的拒絕忽然說不出口了。
“那…謝謝你。”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。
“上去吧,我晚上來接你。”顧晏辰對她笑了笑,調轉車頭準備離開。
“你…你上班小心點。”蘇晚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叮囑了一句。
顧晏辰回頭衝她揮了揮手,電動車很快就匯入了早高峰的車流。
蘇晚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,心裏五味雜陳。
她轉身走進醫院,剛到病房門口,就看到一個穿著精緻套裝、氣質幹練的女人正在和護士交代著什麽。看到蘇晚,那女人立刻轉過身,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:“蘇小姐您好,我是顧先生派來的護工,我叫林嫂,以後由我來照顧老太太。”
蘇晚愣住了:“護工?”
“是的,顧先生早上特意吩咐的,說您一個人照顧老太太太辛苦,讓我過來幫忙。”林嫂說著,指了指病房裏,“我已經給老太太擦過身,換了新的床單,醫生剛才也來看過了,說老太太情況穩定,恢複得很好。”
蘇晚走進病房,果然看到奶奶臉色好了很多,呼吸也平穩了不少。病房裏收拾得幹幹淨淨,連床頭櫃上都擺上了一束新鮮的康乃馨。
她心裏又是一驚。
顧晏辰早上明明和她一起吃的早餐,什麽時候安排的護工?
而且這護工看起來氣度不凡,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專業勁兒,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護工。
“林嫂,你…你以前是在哪裏工作的?”蘇晚忍不住問。
林嫂笑了笑:“我以前在國外做過幾年私人護理,顧先生托朋友找到我的。”
國外的私人護理?
蘇晚心裏的疑惑更重了。
一個住出租屋、騎二手電動車的普通上班族,怎麽會認識能找到國外私人護理的朋友?
這也太不合理了。
她拿出手機,想給顧晏辰打個電話問問,可猶豫了半天,還是把手機收了起來。
算了,不管他是什麽身份,隻要奶奶能好起來,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林嫂把奶奶照顧得無微不至,醫生也說奶奶恢複得很快,再過不久就能轉出ICU了。
蘇晚輕鬆了不少,每天除了去醫院看看奶奶,就是回那個小小的出租屋。
顧晏辰每天早上都會做好早餐,晚上準時騎著電動車來接她,偶爾晚上會接到幾個語氣嚴肅的電話,但他總是走到陽台去接,說話聲音壓得很低,蘇晚什麽也聽不清。
這天晚上,蘇晚回到出租屋,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飯菜香。
顧晏辰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,鍋裏燉著什麽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香氣四溢。
“今天做什麽好吃的?”蘇晚換了鞋,走過去探頭看。
“紅燒排骨,再炒兩個青菜。”顧晏辰回頭看她,“今天看你好像不太開心,給你補補。”
蘇晚心裏一暖。
她今天確實有點煩心事。公司裏一個重要的專案被競爭對手搶走了,經理把氣都撒在了她身上,罵了她一整天。
她沒跟顧晏辰說過,他怎麽知道的?
“你怎麽知道我不開心?”蘇晚好奇地問。
顧晏辰翻炒著鍋裏的青菜,語氣平淡:“看你臉色就知道了。”
蘇晚沒再追問,心裏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。
吃飯的時候,蘇晚看著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排骨,忍不住說:“你也吃啊,別都給我。”
“我不愛吃這個。”顧晏辰夾了一筷子青菜,“你多吃點,女孩子要多補補。”
蘇晚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。
他住出租屋,卻能請得起國外的私人護工。
他說自己是普通上班族,卻能精準地知道她在公司受了委屈。
他看起來溫和無害,可接電話時的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他到底是誰?
正想著,顧晏辰的手機響了。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眉頭微蹙,起身走到陽台。
蘇晚這次聽得稍微清楚了些,隻聽到他說了一句:“把那個專案負責人給我換了,明天讓他去人事部報到。”
語氣冰冷,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。
蘇晚手裏的筷子頓住了。
換專案負責人?
難道…和她公司今天丟掉的那個專案有關?
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腦海裏冒了出來。
這個住出租屋、騎二手電動車的“窮老公”,該不會真的是什麽大人物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