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的手懸在半空,沒敢搭上顧晏辰伸出的手。
她看著眼前這棟牆皮剝落的老式居民樓,又看了看顧晏辰腳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電動車,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,半天說不出話。
這落差也太大了。
前一秒她還以為自己嫁了個能隨手擲出千萬的隱形富豪,下一秒就被拉到這種地方,告訴她“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”。
“那個…顧先生,”蘇晚斟酌著開口,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麽冒犯,“你確定…這裏是你住的地方?”
顧晏辰收回手,自然地插進褲袋裏,眉梢微挑:“不然呢?”他側身指了指單元門,“三樓,不算高,爬著也方便。”
說完,他拎起蘇晚那個小小的行李箱,率先朝樓道走去。
行李箱的輪子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發出“哐當哐當”的聲響,和樓道裏昏暗的燈光、牆壁上斑駁的塗鴉相得益彰,怎麽看都透著一股“拮據”的味道。
蘇晚硬著頭皮跟上去,心裏的疑惑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不對,肯定不對。
能拿出錢給奶奶治病,還能讓頂級醫院的院長都客客氣氣的人,怎麽可能住在這裏?
難道…他是在考驗她?
就像那些狗血電視劇裏演的,豪門公子裝窮試探未來妻子是不是拜金女?
蘇晚甩了甩頭,覺得自己想多了。她現在這情況,就算對方真是豪門,她也沒心思玩什麽試探遊戲。她隻想安安穩穩過一年,拿到錢救奶奶,然後好聚好散。
三樓到了。
顧晏辰掏出鑰匙開啟門,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蘇晚探頭往裏看了看,心裏又是一怔。
房子不大,一室一廳的格局,大約隻有六十平米。但收拾得異常幹淨整潔,地板擦得能反光,傢俱雖然都是些款式老舊的實木傢俱,卻保養得很好,看不出一點灰塵。
客廳的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,畫框有些陳舊,卻透著一股沉靜的氣息。陽台上擺著幾盆綠植,鬱鬱蔥蔥,看得出主人很用心在打理。
“地方小,委屈你了。”顧晏辰把行李箱放在玄關,轉身給她倒了杯水,“你先坐會兒,我去收拾一下客房。”
“客房?”蘇晚接過水杯,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,愣了一下,“這裏隻有一個臥室吧?”
她剛才掃了一眼,整個房子的佈局一目瞭然,除了客廳、廚房和衛生間,就隻有一間帶陽台的臥室。
顧晏辰倒水的動作頓了頓,耳根似乎微微泛紅:“嗯…所以隻能委屈你睡臥室,我睡沙發。”
他指了指客廳裏那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,長度剛好夠一個成年人躺下,但顯然不會太舒服。
蘇晚看著他略顯窘迫的樣子,心裏那點疑慮忽然淡了些。
如果真是裝窮試探,未免也太逼真了些。這房子裏的一切,都透著生活的氣息,沒有絲毫刻意佈置的痕跡。
或許…他真的隻是個家境普通的上班族?那筆錢,可能是他東拚西湊借來的?
這個念頭一出,蘇晚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為了奶奶,把一個可能並不富裕的男人也拖進了這場荒唐的婚姻裏。
“不用了,”蘇晚放下水杯,語氣誠懇了些,“沙發太窄了,你睡肯定不舒服。還是我睡沙發吧,你是男生,白天要上班,得休息好。”
顧晏辰抬眸看她,眼底似乎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搖了搖頭:“不行,你是女生,而且…我們現在名義上是夫妻,哪有讓你睡沙發的道理。”
“可我們隻是協議結婚…”蘇晚下意識地反駁,話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。
是啊,協議結婚,可在外人眼裏,他們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。
兩人對視一眼,氣氛忽然有些尷尬。
最後還是顧晏辰先打破沉默:“別爭了,臥室裏有張折疊床,我晚上鋪在地板上就行,不礙事。”
他說著,轉身進了臥室,沒多久就從衣櫃裏翻出一張看起來有些陳舊的折疊床,動作熟練地在臥室地板上鋪開。
床很窄,剛好夠一個人躺下,鋪著幹淨的床單,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。
蘇晚站在臥室門口,看著顧晏辰低頭整理床鋪的側臉,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竟讓她覺得有幾分…順眼?
她趕緊掐斷這個念頭,搖了搖頭。
蘇晚啊蘇晚,你可別想太多,你們隻是交易關係。
“那個…我先去洗個澡。”蘇晚拿起自己的換洗衣物,試圖逃離這詭異的氛圍。
“嗯,浴室在那邊,洗漱用品都是新的,你直接用就行。”顧晏辰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。
蘇晚走進浴室,關上門,才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浴室很小,但收拾得同樣幹淨,洗手檯上果然放著一套嶄新的洗漱用品,連毛巾都是全新的,還帶著包裝袋。
她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憔悴的臉,心裏亂糟糟的。
不管顧晏辰是什麽身份,這場婚姻對她來說,都隻是一場為期一年的交易。她不能投入任何感情,更不能對這個“丈夫”產生不該有的想法。
洗完澡出來,顧晏辰已經換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,正在廚房裏忙碌。
蘇晚走過去,看到他正在煮麵條,鍋裏飄出淡淡的蔥花香味。
“還沒吃飯吧?簡單煮點麵條墊墊肚子。”顧晏辰回頭看了她一眼,語氣自然得像是相處了很久的家人。
蘇晚的心莫名一動,點了點頭:“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
很快,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端上了桌。麵條煮得恰到好處,湯清味鮮,上麵撒著蔥花和一小撮蝦米,看起來簡單,卻讓人食慾大開。
蘇晚確實餓了,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來。溫熱的麵條滑進胃裏,驅散了些許疲憊和不安。
“味道怎麽樣?”顧晏辰看著她,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“很好吃。”蘇晚由衷地讚歎,“比外麵麵館做的還香。”
聽到這話,顧晏辰的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。
燈光下,他的笑容幹淨又溫和,像雨後初晴的陽光,竟讓蘇晚看得有些失神。
這個男人,好像…也沒那麽難相處?
就在這時,顧晏辰的手機忽然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起身走到陽台去接電話。
蘇晚隱約聽到他說了幾句“知道了”“按計劃進行”“不用管我”之類的話,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和…威嚴?
等他掛了電話走回來,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溫和的表情。
“公司的事?”蘇晚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嗯,有點工作上的事需要處理。”顧晏辰點點頭,沒有多解釋,“你先吃,我回房間處理一下。”
他轉身進了臥室,關上了門。
蘇晚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心裏的疑惑又冒了出來。
剛才他打電話時的語氣,可不像是一個普通上班族該有的。
還有,他住在這裏,真的隻是因為“剛畢業,沒什麽錢”嗎?
蘇晚搖了搖頭,算了,想那麽多幹嘛。不管他是誰,隻要能治好奶奶,這場交易就值得。
她低下頭,繼續吃麵,隻是心裏那點平靜,似乎被什麽東西打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