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四十二分,鬧鍾響了。溫念立刻起床,動作很快。她穿上運動褲和寬鬆的T恤,把頭發紮成歪馬尾,往臉上拍了兩下水。鏡子裏的人眼睛下麵有點腫——昨晚看綜藝看到天亮。
拉桿箱滾過地板的聲音吵到了隔壁。門開了,裴硯舟走出來。他穿著深灰色衛衣,背著雙肩包,手裏提著一個透明袋子,裏麵裝著三副橡膠手套,分大中小號。
“帶了?”溫念挑眉。
“嗯。”他舉起袋子,“三種型號。”
“挺細心。”她點點頭,心裏想這人連家務都準備得這麽認真。
兩人一起走出公寓樓。天剛亮。節目組的車停在樓下,司機幫忙搬行李。路上沒人說話。溫念低頭刷手機,看《我們的真實生活》的宣傳片花絮。彈幕全是【他們沉默也甜】。她覺得剪輯太假。
四十分鍾後,車子進了一片老城區。牆上有藤蔓,電線亂七八糟。樓下小攤正在炸油條。車停在一棟紅磚樓前,門口掛著“幸福裏小區5棟”的牌子,“幸”字掉漆,隻剩一半。
“這就是我們要住的地方?”溫念下車,語氣不太信。
“嗯。”裴硯舟拎著行李走在前麵,“節目組說要還原普通年輕人合租生活。”
她翻白眼:“我演過的群租房都比這好。”
推門進屋,一股舊木頭混著油煙味撲麵而來。客廳不大,一張折疊桌靠牆,沙發是老式的,坐下去會吱呀響。廚房門開著,水龍頭一直在滴水,聲音很煩。
溫念走過去擰了幾下,沒用。又拍水管,水反而更大了。
“這怎麽修?”她皺眉,手被水打濕。
裴硯舟放下包,捲起袖子:“我拍戲時學過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你還會上課?”
他沒理她,蹲下檢查水閥。彎腰時動作頓了一下,後背衣服被扯起一截,露出一道淺褐色的疤,在肩膀下麵。
溫念一愣。
她見過這個疤。之前拍戲有場雨夜戲,金毛護主受傷,她躲在別墅門口避雨,他跑出來接她,穿的是背心,她當時就看到了。
她沒問,隻是蹲下來,輕輕碰了下那塊麵板。
“還疼嗎?”她聲音變輕了。
裴硯舟回頭,動作停住。兩人靠得很近,她看見他睫毛抖了一下。
“早好了。”他轉頭笑,“倒是你,別把碗摔了。”
她鬆手,哼了一聲:“誰要洗你的碗。”
站起來時,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句話:
【金毛在樓下等你們】
她一怔,眼睛亮了:“這狗……是來幫忙的?”
裴硯舟還在看水管,抬頭:“什麽?”
“啊,沒事。”她趕緊低頭假裝回訊息,“我是說,這水管難搞,可能需要幫手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你剛才說‘這狗是來幫忙的’,像接暗號。”
“我猜的!”她嘴硬,“觀眾喜歡寵物出場,節目組肯定安排了溫情環節。”
他說:“那你去樓下看看。”
“你不一起去?”
“等一下。”他指著水管,“這個不修好,樓下會被淹。熱搜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影帝害鄰居漏水》。”
她笑了:“那可太丟人了。”
轉身往門口走,鞋還沒穿好,又折回來,從包裏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遞過去:“拿著,別把手弄髒了。”
裴硯舟接過,看了看:“白色?”
“有粉色你要戴嗎?”她反問。
他搖頭:“不用。”
她一笑,開門出去。
樓梯是水泥的,扶手掉漆。走到一樓,單元門沒關嚴。她推開一條縫,外麵沒人。左右看看,忽然聽見一聲嗚咽。
低頭一看,金毛蹲在自行車棚邊,嘴裏叼著個塑料袋,尾巴搖得飛快。
“你怎麽在這?”她走過去摸它腦袋,“還真來了。”
狗把袋子往前推,裏麵是生料帶、扳手,還有一個小頭燈。
她拿出來看,發現工具袋上貼了張紙條:【龍頭介麵老化,換墊圈最快。附:別讓裴硯舟逞強,他左肩受過傷。】
字不認識,但內容很清楚。
她盯著紙條兩秒,心想節目組不可能知道這些。更像是某個瞭解情況的人送來的。
“東西誰給你的?”她問狗。
金毛隻會搖尾巴。
她把工具收進揹包,抬頭看樓上。五樓視窗,裴硯舟的身影隱約可見,正彎腰弄水管。
她想起昨晚發到群裏的照片:他在書房看洗碗視訊,平板旁邊放著護手霜,紙上用紅筆圈出“熱水傷手,建議戴手套”。
現在他又在修水管,明明肩膀有傷,卻不說。
她站在樓下,心裏有點難受。
重新上樓,鑰匙還沒插,門從裏麵開了。
“回來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她把包放在玄關,“告訴你件事,樓下有隻狗,像是帶著任務來的。”
“哦?”他擦著手出來,“帶了什麽?”
“扳手、生料帶、頭燈,還有張紙條,說你別逞強。”她說得很認真。
裴硯舟一頓,眼神有點不自在:“……誰寫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聳肩,“但人家知道你左肩有傷。”
他沉默幾秒:“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沒多問,“不過有人提醒了,那你現在可以歇著了,接下來我來。”
“你會修?”
“不會。”她開啟工具袋,“但我敢試。而且我查過,《新手修水管翻車》播放量八千萬,我不怕上熱搜。”
他看著她蹲下,戴上手套,笨手笨腳地拆水閥,忍不住笑了:“你就知道蹭熱點。”
“那是。”她頭也不抬,“不然怎麽叫錦鯉體質。”
水滴變慢了。陽光照進來。她跪在地上,劉海沾了汗,他站在旁邊遞工具,偶爾說一句“小心點”。
有一次她扭不動扳手,往後一靠,後腦差點撞他膝蓋。他沒躲,輕輕扶了下她的肩:“往左邊用力。”
她照做,螺絲“哢”地鬆了。
“成了!”她舉起髒手,“溫念老師技能 1!”
他遞來濕巾:“別高興太早,裝回去纔算完。”
“小事。”她擦手,“以後我要開直播,叫《從零開始修我家影帝》。”
“我不參加。”他轉身開水測試,“而且我不是你家的。”
她擦完站起身,靠近一步:“那你是什麽?租賃版?試用期?還是……終身會員?”
他背對著她,肩膀僵了一下。
水開了三次,確認不漏,才關掉。
“等節目結束,你自己看合同。”他語氣平靜,沒回頭。
她沒再問,走到陽台推開窗。樓下,金毛還坐著,抬頭看她,尾巴搖了搖。
她衝它揮手:“待會兒上來,別當臥底。”
狗汪了一聲。
回到客廳,裴硯舟已經收拾好工具,桌麵擦幹淨了,連她掉的一根橡皮筋都撿了起來。
“你這毛病比我經紀人還嚴重。”她吐槽。
“習慣。”他說,“亂容易出事。”
她看他把手套整整齊齊放回袋子,突然覺得這個人就像這老屋子——表麵舊,其實一直在悄悄修補。
係統沒再提示。但她知道,有些事不一樣了。
不是熱搜能炒的那種梗,也不是資料暴漲的爽感,是一種慢慢發生的真實變化,像水管重新通水,看不見,但確實存在。
“對了。”她忽然說,“你剛才說‘別把碗摔了’,是不是預設我做飯你洗碗?”
他抬眼:“你做的飯,我不敢吃。”
“嘿!”她作勢要打,“我上過廚房特訓班!”
“所以更不能冒險。”他退半步,難得笑了笑,“命隻有一條。”
她瞪著他,最後笑出聲:“行吧,影帝大人。先說好——誰修好水管,誰不洗碗。”
“不公平。”他說,“你用了外援。”
“那叫會用資源。”她理直氣壯,“現代女生必備本事。”
他搖頭,不再爭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他肩上,那道疤已被衣服蓋住,好像從來沒存在過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越來越近。
兩人同時轉頭。
敲門聲響起。
“來了。”溫念走去開門。
門開一條縫,外麵沒人。
地上有個飯盒,貼著便簽:【給修水管的人,趁熱吃。】
她撿起來開啟——兩塊煎餃,一個荷包蛋,還冒著熱氣。
她抬頭看去,樓道盡頭,一道灰色身影正慢慢下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