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唸到星耀總部的時候,走廊裏已經站了好多人。都是臨時被叫來的簽約藝人,有的靠在牆邊,有的低頭看手機。沒人說話,氣氛有點悶。
她沒跟別人打招呼,直接走到角落的長椅坐下,拿出手機刷了一下熱搜。裴硯舟的名字終於不是“渣男”開頭了。她鬆了一口氣,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耳朵。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,自己都沒注意。
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,林雪的聲音先傳出來:“這方案不行!誰提的誰腦子有病?”
幾個高管走出來,臉色都不太好。林雪最後一個出來,抱著一疊檔案,眉頭皺著,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響,明顯很生氣。
陳默跟在她後麵,穿著西裝,臉上還帶著笑,一邊走一邊推眼鏡:“情緒歸情緒,資料歸資料。我們得看結果。”
“資料?”林雪猛地轉身,差點撞上他,“你要讓藝人去拚流量?裴硯舟的粉絲多難搞你不知道?上個月一個聊天截圖都能逼退合作演員,現在你讓溫念去頂鍋?”
“不是頂鍋,是緩衝。”陳默語氣平靜,“負麵新聞一直發酵,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新的正麵話題。溫念最近上了五次熱搜,三次是自然上榜,一次直播翻車反而火了,還有一次靠土味情話救場——她本來就容易上熱搜。”
林雪冷笑:“所以你就想讓她和裴硯舟炒CP?當這是清倉甩賣?隨便搭一下就行?”
“我沒說公開炒。”陳默壓低聲音,“可以悄悄繫結,比如一起參加活動、接受聯合采訪,用她的熱度蓋過他的黑料。隻要節奏控製好,還能幫他穩住粉絲。”
“然後呢?等他粉絲發現新人蹭熱度,再來一波網暴?到時候不止溫念,連我都要被罵!”林雪越說越氣,把資料夾往茶幾上一扔,“我不接這種活。要犧牲別人,你們找別人去。”
說完她轉身就走,高跟鞋聲越來越遠。
陳默沒追,站在原地歎了口氣,低頭整理資料。他臉上的笑沒了,眼神變得很沉。
溫念坐在長椅上,全聽到了。“溫念”“熱搜體質”“繫結裴硯舟”“緩衝帶”——這些詞連起來意思很清楚:她成了公司滅火的工具,哪裏出事往哪裏扔。
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,其實什麽都沒看,隻是不想讓人看出她在想事情。
幾分鍾後,保潔阿姨進來拖地,走廊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。她站起來活動肩膀,覺得悶,就去了旁邊的女廁所。
隔間沒人,她鎖上門,從包裏拿出口紅補妝。鏡子裏的臉還是圓圓的,戴著貓耳發箍,像個剛下播的萌係主播。但她的眼神變了,盯著鏡子裏的自己,像在確認什麽。
她剛擰上口紅蓋子,外麵洗手間的門開了,兩個人走了進來。
是林雪和陳默。
他們以為沒人,說話也沒壓聲。
“……真打算讓她上?”林雪聲音有點啞,“我知道公司急著平事,但也不能拿新人當墊腳石吧。”
“不是墊腳石,是擋箭牌。”陳默頓了頓,“明天讓她簽《婚姻合作協議》。裴硯舟那邊已經同意,說總比再爆緋聞強。”
“協議婚姻?”林雪愣住,“你們瘋了吧?現在網友都很精,一眼就能看出真假。萬一穿幫,兩個人都得塌。”
“正因為它假,才安全。”陳默語氣冷靜,“不用官宣,不發通稿,隻走內部流程,對外說是朋友幫忙。關鍵是——這事不能由我們提,得讓外界‘發現’。溫念最近運氣好,稍微引導一下,大家就會信這是真的。”
林雪沉默幾秒:“可她知道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默說,“也不用知道太多。她隻要配合露麵就行,別的交給運營。”
“她不是工具人。”林雪突然說,聲音重了些,“她是新人沒錯,但她靠自己上了五次熱搜。上次林蔓的事,根本不是狗仔挖的,是有人提前放風——我查過IP,雖然被清了,但時間點太巧。她有本事,別把她當一次性用品。”
陳默沒反駁:“所以我反對炒CP。公開捆綁風險太大。但協議婚姻不同,更隱蔽,也更容易控製。隻要她願意演,最後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問題是她願不願意。”林雪聲音低了,“你有沒有想過,她可能隻想好好拍戲,不想卷進這些事?”
“她沒得選。”陳默說,“我們都一樣。”
腳步聲響起,兩人往外走。門開又關,走廊恢複安靜。
隔間裏的溫念,手還握著口紅,指節有點發白。
她慢慢把口紅放進包裏,拉上拉鏈,聲音很小。
然後她站起來,開啟水龍頭,捧水拍在臉上。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,涼得她抖了一下。
抬頭看鏡子。
臉是濕的,眼睛卻是幹的。
她看著鏡子裏那個穿寬大衛衣、戴貓耳發箍的女孩,忽然笑了笑。
笑得很輕,很快收住了。
她掏出手機,螢幕亮起,顯示下午四點十七分。
沒有新訊息。
但她知道,很快會有電話,或者郵件彈出來,寫著:“請到總裁室一趟。”
她不急。
她甚至開始想,如果真要演假婚姻,該怎麽讓大家相信。
比如——先發條微博?
比如——不小心被拍到共撐一把傘?
比如——在活動中“無意”叫一聲“老公”?
她腦子裏冒出很多想法,嘴角又翹了一下。
但這回不是冷笑。
是盤算。
她關掉水龍頭,擦幹手,拎起包走出隔間。
路過洗手檯時,順手摘下貓耳發箍,塞進口袋。
鏡子裏的女孩不再像主播,倒像個準備上場的人。
她走出去,穿過空走廊,沒回休息區,也沒坐電梯,而是站在一樓大廳的落地窗前,假裝看手機。
陽光照進來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站得很直。
手機是黑的,她也沒解鎖。
就在剛才,她決定了三件事:
第一,不拒絕。
第二,不主動。
第三,既然要演,那就演到底——但規則,得由她來定。
外麵天還沒黑,樓下車子來回穿梭,喇叭聲一陣接一陣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吃的泡麵,水不夠熱,喝著不過癮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這一局,她不想將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