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站在落地窗前,手機響了。來電顯示是總裁辦秘書。
她接起電話,對方說:“溫小姐,請到十二樓總裁室簽檔案。”
“哦。”她問,“現在嗎?”
“陳總和法務都在等你。”
她把手機塞進衛衣口袋,轉身去坐電梯。走廊上沒人,剛才那些藝人都走了,連保潔阿姨也不見了。遠處傳來高跟鞋的聲音,不知道是誰還沒走,可能是林雪回來了——但她不在意。
電梯門開了,她按了十二樓。鏡麵牆照出她的樣子:貓耳發箍歪著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她抬手摘下發箍,塞進口袋,動作很輕。
十二樓地毯厚,踩上去沒聲音。秘書在總裁室外等著,看到她就點頭,開門讓她進去。
屋裏有三個人。陳默坐在沙發邊看平板,法務穿白襯衫黑西褲,麵前攤著合同,還有一個行政拿著相機。
溫念直接走到會議桌對麵,拉開椅子坐下。她不著急,也不說話,像來辦普通手續一樣。
“喝水嗎?”法務問。
“不用。”她說,“說吧。”
法務咳了一聲,翻開合同第一頁:“公司和裴硯舟先生協商好了,你們要簽一份《婚姻合作協議》。你是其中一方,得配合完成一些事。”他指著一條說,“第一,從簽字那天起,你要和裴硯舟同居,至少一年。”
溫念沒反應。
“第二,不能對外說這是協議婚姻,也不能否認你們關係親密。”
她低頭看合同。紙很新,字密密麻麻,條款清楚。她用手指滑過那行字,停在“不得公開關係”那裏。
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不是笑,也不是冷笑,就是那種明白了的表情。
她抬頭問:“意思是,我要裝恩愛,但不能動真感情?”
法務愣住,還沒回答,她已經翻下一頁。
第三條寫隱私規定,第四條寫違約賠償,金額後麵一串零,看著有點暈。她看完最後一頁,合上合同,看著三人:“在哪簽字?”
法務遞來筆。她在乙方位置寫下名字,字跡整齊,手沒抖。
“還要拍張照片。”行政舉起相機,“留檔用。”
她嗯了一聲,坐正。閃光燈亮了一下,她眨眨眼,臉上還是沒表情。
“好了。”陳默收起平板站起來,“後續安排會由經紀人通知你。”
她沒說話,把合同影印件摺好放進包裏,拎包起身往外走。路過茶幾時,順手拿了一顆糖放進嘴裏,草莓味,甜得發膩。
門關上,走廊又安靜了。
她往電梯走,腳步比來時快了些。手裏捏著那份影印件,指尖一直摩挲紙邊。
經過宣傳欄時,她停下。裴硯舟的新劇海報剛貼上去,他側臉占滿整塊板麵,眼神冷,下頜線硬。下麵寫著:“影帝回歸之作,年度最受期待現實題材大劇”。
她看了兩秒,突然對著照片做了個鬼臉——伸舌頭、斜眼睛,還眨了個眼。
然後小聲嘀咕:“老男人,就當給金毛當保姆吧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,步伐輕鬆,差點哼出歌。
電梯下來,她沒回休息區,也沒找林雪,直接出了大樓。星耀門口停著她的保姆車,司機老張已經在等。
“溫小姐,回家?”
“先不急。”她鑽進後座靠下閉眼,“去便利店,我要買東西。”
老張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:“這附近有全家。”
“行。”
車開動,外麵的樓往後退。她閉著眼,其實沒睡。腦子裏想著三條資訊:
【#明天民政局門口有代拍#】
【#某女星機場穿錯襪子#】
【#火鍋店服務員認出隔壁桌是頂流#】
隻有第一條有用。她記住了。
睜開眼,掏出手機,在備忘錄打字:“明早九點,民政局外,守著”。刪掉“蹲點”,改成“守著”。又加一句:“帶傘,墨鏡,素顏出門”。
車停在全家門口。她下車,直奔日用品區。黑色長柄遮陽傘、大墨鏡、防曬口罩、壓得很低的漁夫帽——全買了。
結賬時收銀員多看了她兩眼,大概覺得這姑娘買傘不像看天氣。她笑了笑:“防曬嘛,女孩子都懂。”
拎著袋子回來,坐上車,把東西放腿上:傘靠著座椅,墨鏡放在膝蓋,帽子扣在包上。
老張問:“這是要拍戲?”
“差不多。”她說,“明天我要演一場‘被迫結婚’。”
“啊?”
“別管了。”她望著窗外閃過的燈光,“明早八點半,準時到我家樓下接我。路線聽我指揮,走小路,別走主幹道。”
“行……要是堵車呢?”
“那就提前出門。”她淡淡說,“反正,我不能讓他們拍到我不狼狽的樣子。”
老張沒再問。他知道這位新人最近上了幾次熱搜,每次都不是因為作品,而是因為“離譜卻剛好火”。
車進入晚高峰,紅燈一個接一個。她看著前麵被尾燈染紅的路,忽然開啟手機,在粉絲群發了一條:
【村頭二丫:姐妹們明天有瓜嗎?】
沒人回。她笑了笑,退出群聊,鎖屏。
螢幕暗下去前,她看了眼自己的桌布——一張惡搞圖,她P在民國結婚照裏,旁邊寫著“新娘不想死”。
現在看來,有點準。
車繼續開,天越來越黑。她沒開燈,靜靜坐著,手搭在傘柄上,輕輕蹭著金屬扣。
她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。
有人會拍她和裴硯舟走進民政局。
會有標題寫“影帝隱婚!”“溫念騙婚實錘!”
會有網友扒她今天買了什麽。
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——誰讓她出現在那裏。
是公司?是資本?還是某個想借她翻身的人?
無所謂。
既然要演,那就演到底。
可別怪她改劇本。
她拿起墨鏡,對著車窗照了照。鏡片很黑,誰也看不見她的眼神。
“老張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啊?”
“明天如果看到狗仔對著我拍照,你別停車,直接開過去。”
“那不是惹麻煩嗎?”
“沒事。”她放下墨鏡,語氣輕鬆,“我買傘是為了擋鏡頭,又不是為了擋雨。”
老張從後視鏡看她,發現這姑娘居然在笑。
不是直播時那種“寶寶們今天也是元氣滿滿”的假笑,是那種“你們等著瞧”的壞笑。
他默默拉緊了安全帶。
車拐進小區,停在她家樓下。她拎著購物袋下車,回頭說:“明早八點半,不見不散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上單元門台階,刷卡進門。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,傘在肩上晃著。
鑰匙插進鎖孔時,她忽然停住。
回頭看了一眼樓下那輛保姆車,直到尾燈消失在拐角。
然後開門進屋,反鎖。
屋裏黑著,她沒開大燈,隻開了玄關的小夜燈。暖黃光照了一地。
她把傘立在門邊,墨鏡放在茶幾上,帽子扔沙發上。
手機放上充電器,螢幕亮起,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六分。
她站著不動,盯著那副墨鏡。
三秒後,低聲說:“來吧,看看誰纔是熱搜的爹。”
說完抬腳往臥室走。
路過穿衣鏡時,她看了自己一眼。
衛衣寬大,頭發亂翹,像個逃課的高中生。
但她知道——明天早上,這個樣子就不能有了。
她需要一個新的樣子。
比如,被迫結婚的可憐女孩。
比如,被逼無奈流下的眼淚。
比如,不小心抓住他袖子的手。
她能演。
而且能演得很真。
因為她不是在演別人。
她是在演——大家以為的那個“溫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