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把手機鎖屏,合上筆記本,站起來時膝蓋撞到了茶幾角。她“嘶”了一聲,低頭揉了揉,又拉了拉衛衣的帽子。這身衣服是她特意穿的,寬鬆一點顯得人小,好像這樣能給自己壯膽。
她沒化妝,臉上幹幹淨淨的,隻用手掐了兩下耳垂。她一緊張就喜歡掐耳朵,掐得發紅才覺得安心。
裴硯舟在門口等她。他穿著西裝,領帶整整齊齊。他看了眼時間:“還有四十分鍾開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拿起包,“走吧。”
車停在法院後麵,他們從側門進去。走廊很安靜,隻能聽見高跟鞋的聲音。溫念低著頭往前走,腦子裏全是昨晚寫的證詞,已經背了很多遍,怕漏掉一個字。
推開法庭門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。
裏麵坐了不少人,記者拿著相機,旁聽席也滿了。她看到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空著,桌上有個紙杯,下麵壓著一張紙條,寫著“裴先生”。
他沒說話,直接走過去坐下。
溫念被帶到證人席。宣誓時聲音有點抖,但她完整說完了。法官問她準備好了嗎?她點點頭,手指又摸上了耳垂。
對麵律師站起來,三十多歲,頭發梳得很亮,笑著開口:“溫小姐,你是新人演員,名氣不大,為什麽你會是這個案子的關鍵證人?”
她心裏一緊。
她知道對方會這麽問——不是真想知道,是想說她借機會炒作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:“因為我被坑得最早,也最狠。”
全場安靜了一秒。
律師愣了下,馬上接話:“你的意思是你是受害者?那有沒有可能,你隻是想趁機出名?”
溫念差點笑出來。她真想說“這台詞太老了”,但她忍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穩了些:“2023年4月,我第一次直播帶貨,十分鍾進來三萬‘粉絲’,都在刷‘衣服是假的’‘演得像木頭’。我以為是黑粉,後來發現這些賬號都是新註冊的,IP都在國外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:“同年5月,《追光者》獲獎後,#溫念抄襲#突然上熱搜。前二十條熱評裏,十七個賬號是一家外包公司控製的機器人。我代言的產品差評爆發的時間,和天晟公司的競品上線時間完全一樣。”
她說得很清楚,一條一條講出來。
“我不紅,所以你們覺得我可以隨便欺負?可你們忘了,新人也會記賬。”她看向法官,“我把每一次異常都存下來了。截圖、時間線、賬號分析……一共二十三個資料夾,名字叫【別讓狗咬了還搖尾巴】。”
有人笑了。
律師臉色變了,想打斷:“但這隻能說明網路環境亂,不能證明——”
“能證明。”溫念直接打斷他,“不隻是我。裴硯舟老師去年被爆‘片場暴怒’,熱搜詞條是兩千多個小號在三十秒內推上去的。操作方式和攻擊我的那一套,程式碼特征一模一樣。”
她終於說出那個名字:“周明遠,天晟傳媒副總。他用慈善專案收集身份資訊刷量,養老院護工、外賣騎手兼職群……隻要是能拿到大量身份證的地方,他都試過。你說我炒作?現在寫供詞的人,是他。”
法庭裏很安靜,隻能聽見空調的聲音。
她手心全是汗,但沒再去掐耳朵。
這時,她看見裴硯舟動了。
他往前靠了靠,隔著欄杆說:“別怕,我在。”
溫念猛地轉頭看他。
他就坐在那裏,西裝筆挺,眼神很穩。
她一下子不抖了。
她對法官說:“我來作證,不是為了翻身,也不是為了蹭熱度。我是想告訴所有剛進圈的新人——這個圈子不該被資料和資本控製。我們拍戲、演角色、熬夜背台詞,不是為了讓一群看不見的人用假賬號決定我們能不能活下去。”
說完,她摘下耳釘放在桌上,輕聲說:“這是我第一個月工資買的。那時候我以為,隻要努力就會被人看見。”
全場沉默了幾秒,然後有人開始鼓掌。
先是幾個,接著越來越多。
記者區有人站起來了,鏡頭對著她。旁聽席後排,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,螢幕上寫著“溫念勇敢”“原創者萬歲”。
她沒再說話,低頭收拾包,走出證人席。
法院門外陽光刺眼。她剛走下台階,閃光燈“唰”地亮起,七八個記者衝上來,話筒伸到她臉前。
“溫小姐,這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?”
“你和裴硯舟是不是串通好的?”
“你覺得別人會覺得你在炒作嗎?”
溫念停下腳步。
她轉身麵對攝像機,深吸一口氣,說:“我作證,不是為了自己。是為了讓所有新人知道——這個圈子,不該被資料和資本綁架。”
現場一下子安靜了。
沒人再提問。
風吹過來,吹起了她的帽子。她看見台階下站著一群人,舉著燈牌,有手寫的,也有列印的。最大的一塊寫著:“溫念,你說得對。”
她笑了笑,沒再多說,轉身往下走。
裴硯舟已經在車邊等她,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。她坐進去,係安全帶時,眼角瞥見他西裝左口袋露出一角白紙,像是折過的紙條。
係統提示跳出來:【裴硯舟的西裝口袋裏,有張紙條。】
她眨了眨眼,沒說話。
車子啟動,離開法院。她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,睜開後輕聲說:“今天謝謝你陪我去。”
裴硯舟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揚起:“我說了,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