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唸的手機一直在響，訊息一條接一條地跳出來。她剛喝完半杯水，手有點濕，手指快速滑動螢幕。客廳很安靜，隻有路由器偶爾發出聲音。
電視開著，正在播新聞直播。螢幕上寫著：【“7·15特大網路非法經營案”進展通報】。警察穿著製服，語氣平靜：“經調查，天晟傳媒涉嫌資料造假、商業賄賂、非法入侵、虛假廣告、合同詐騙、洗錢和侵犯個人資訊等七項違法。”
溫唸的手停住了。
七項？她原本以為隻是刷粉絲、控評論這種小事，最多再買點黑稿。沒想到事情這麽嚴重。
鏡頭切換到記者提問環節。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站起來問：“有沒有藝人涉案？”
空氣一下子變得沉重。
溫念下意識摸了摸右耳垂，輕輕掐了一下。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，從藝校開始就這樣。
警察回答：“部分藝人已主動配合調查。根據法律規定，協助辦案的，可以從輕處理。”
話音剛落，熱搜就變了。
#警方回應是否有藝人涉案# 直接衝上第一。
溫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，喉嚨發幹。她不是害怕，而是突然明白了——這場風波還沒結束，隻是方向變了。
她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熱搜後麵蹭熱度的小演員了。現在她手裏有證據：揹包編號、水軍賬號列表、差評時間線，還有那天晚上拍到的遮擋車牌的方式。
她開啟手機裏的資料夾，名字叫【反擊包·別讓狗咬了還搖尾巴】。點開一看，截圖都分類好了，時間線也整理成表格。連某條惡意評論的IP地址都標紅了，雖然以前不知道這有什麽用。
但現在她知道了。
她正看著，腦子裏突然一動。
係統提示出現了。
【裴硯舟在查周明遠的電腦】
隻有她能看到這條資訊。
溫念抬頭看了看四周，沒人。陽台門關著，窗簾拉了一半，陽光照進來，在地上分成兩塊。她記得裴硯舟說去整理資料，沒說去哪裏。
她起身，光腳走在地板上，腳步很輕。書房門虛掩著，她推開一條縫。
他背對著門坐著，螢幕亮著，頁麵顯示一堆加密壓縮包正在解壓。檔名是亂碼，但路徑清楚：TS-MC-2023-審計日誌 / 資料流向分析 / 資金鏈追蹤。
裴硯舟皺著眉，左手無名指輕輕敲桌子，節奏很慢，像是在等什麽。
溫念沒進去，悄悄退回來，去了廚房。燒了壺水，泡了杯紅茶，拿了他常用的黑色馬克杯——上麵印著“最佳男配”，是她去年開玩笑送的。
她把茶放在門口的小桌上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需要我迴避嗎？”
裏麵的人頓了一下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，“這些資料，本來就是讓人看的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她聽得很清楚。
她點點頭，沒再問。回到客廳坐下，開啟筆記本，新建一個檔案，標題寫的是：【我能說的】。
第一行她打了幾個字：“2023年4月，直播帶貨首秀，十分鍾內湧入三萬‘新粉’，發言內容高度重複。”
刪掉，重新打：“同年5月，《追光者》獲獎後，微博話題#溫念抄襲#突然爆火，前二十條熱評賬號註冊時間集中在三天內，IP歸屬地為境外資料中心。”
繼續往下寫：代言產品差評爆發時間和天晟旗下競品上線時間一致；某綜藝投票出現異常；有一次她發自拍，有人評論“衣服是假的吧”，後來發現那品牌和天晟有合作……
越寫越多，心情也越來越沉重。
原來不是她運氣差，是有人專門等著她出頭，然後潑髒水。
她準備插圖表時，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新聞推送：【天晟傳媒多個關聯公司賬戶被凍結，法人代表被限製高消費】。
她冷笑一聲：“早該這樣了。”
裴硯舟走出來，手裏拿著U盤，插進電視旁邊的主機。畫麵變了，出現一張結構圖，是資金流動路線，箭頭很多，最後指向三個離岸賬戶。
“他們用慈善專案做掩護。”他站在電視前，指著其中一條線，“捐建小學的同時，收集學生家長的資訊，用來註冊賬號刷量。每個賬號每月成本不到五毛。”
溫念睜大眼睛：“小學生家長的資料也被拿去當水軍？”
“不止。”他語氣平淡，“養老院護工、外賣騎手兼職群……隻要是能批量拿到身份資訊的地方，他們都試過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所以之前罵我的那些黑粉，可能根本不是真人？”
“大部分是機器人。”他點頭，“也有真人，按任務領工資。每天發三百條罵人的話，月薪三千八，包住不包吃。”
溫念哼了一聲：“比我實習工資還高。”
裴硯舟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動了動，沒笑出來。
兩人都沒說話，屋裏隻有電視裏圖表轉動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合上筆記本，往沙發裏縮了縮，像抱著盾牌。
“你說……他們會查得更深嗎？”她問。
“肯定會。”他靠在沙發扶手上，“這麽大的事，不可能隻靠周明遠一個人。平台介麵、技術外包、洗錢通道——每一環都有人參與。現在開了口子，就堵不住了。”
她點點頭，重新整理微博。
熱搜前十，七個和案子有關。
#明星資料集體崩盤# 還在榜上，下麵很多人在扒自己偶像的“水分”：某頂流新歌播放量掉了兩千多萬，某影後超話簽到數暴跌，連綜藝熱度曲線也開始劇烈波動。
“感覺像拆盲盒。”她說，“每拆一個，都能看到點惡心的東西。”
“以前沒人敢拆。”他接過話，“怕被報複。現在有人帶頭了，別人就跟上了。”
她轉頭看他：“你是說，我成了開頭那個？”
“你不覺得嗎？”他看著她，“從你第一次直播懟黑粉開始，你就不一樣了。別人裝看不見，你直接掀桌子。”
“我那是被逼的！”她馬上反駁，“誰第一天上班就被當成替罪羊？”
“可你不僅活下來了，還反過來打了他們的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有些人恨你，是因為你讓他們看清了自己的軟弱。”
她沒說話，低頭摳筆記本邊上的貼紙。
她也怕過。怕被封殺，怕沒人信，怕變成犧牲品。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壞人開始倒黴了。
而且是公開倒黴。
外麵太陽出來了，照在窗台的綠蘿葉子上，葉子閃閃發亮。她手機放在腿上，螢幕還亮著，最新熱搜是：#請還演員一個幹淨的資料環境#。
她笑了笑，小聲說：“早知道那天晚上，不隻是有人想偷東西，還有人要塌房。”
裴硯舟站在電視前，聽見了，也笑了。
“現在你知道了。”他說，“熱搜不僅能害人，也能救人。”
她抬頭看他：“那下次我能不能提前知道，什麽時候能放假？”
他搖頭：“別貪心。你能知道這麽多，已經很幸運了。”
她撇嘴，正要說話，手機又響了。
新訊息彈出：【經偵部門已調取天晟傳媒近三年財務流水，重點覈查藝人簽約、廣告投放、專案分紅等環節是否存在利益輸送】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慢慢笑了。
“裴硯舟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……他們會不會後悔雇人來撬我家門？”
他看著她，眼神平靜，卻帶著一絲痛快。
“不是會不會。”他說，“是已經後悔了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低頭開啟筆記本，修改那份【我能說的】檔案。遊標在最後一行閃爍，她寫下一句：
“我願意作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