攝影棚的燈亮了,溫念看到托盤裏有兩個戒指盒。盒子是銀灰色的,上麵有品牌標誌,和她昨天發給裴硯舟的那款一樣。她下意識摸了下耳朵,心想這麽快就有樣品了?昨天下午才定的設計圖,今天上午就做好了。
“樣品到了。”工作人員把托盤推過來,“你們試戴一下,看看合不合適。”
溫念沒動。她盯著盒子,腦子裏突然想起係統淩晨彈出的三條提示:【影帝袖口有唇印】【直播翻車十分鍾】【攝影師在拍特寫】。前兩條她躲過去了——唇印是助理蹭上的口紅,直播用了錄好的視訊——可第三條還沒發生。
這時,裴硯舟已經開啟盒子。
他動作很自然,拿起戒指往左手無名指一戴,剛好合適。金屬圈貼著麵板,泛著光,內側那行字“Timeless Together”閃了一下,但他沒看,合上蓋子就把另一個遞給她。
“你的。”
溫念眨眨眼:“你怎麽知道我手指多粗?”
“陳默有你去年體檢的資料。”他說,“差不了兩毫米。”
她哼了一聲,接過戒指,低頭往手上戴。戒指有點涼,她手抖了一下。
“別抖。”裴硯舟說。
她一愣:“我沒抖。”
“你摸耳朵了。”他看著她,“每次緊張都會這樣。”
溫念僵住,手停在半空。她忘了這個小動作早就被他記住了。
沒人說話,隻有機器的聲音。她清了清嗓子:“這戒指……挺配你的。”聲音有點軟。
裴硯舟看她一眼,嘴角微微揚起:“但我覺得,你那個更適合我。”
空氣一下子安靜了。
溫念耳朵發熱,趕緊低頭假裝整理袖子。就在這時,她眼角掃到角落裏的攝像機,紅燈亮著——不止一台,三台都在拍,其中一台正對著他們戴戒指的手。
【攝影師在拍特寫】
係統提示準時跳出。
她立刻坐直,露出微笑:“我們是不是該開始拍了?再拖下去導演要罵了。”
裴硯舟沒回答,站起身拍了拍衣服。他穿黑色連帽衫,拉鏈半開,裏麵是白T恤,看起來不像影帝,倒像個來拍照的學生。
導演進來講要求:主題是“日常中的儀式感”,戒指是重點,但不能太明顯。第一組鏡頭在沙發區,模擬在家的場景,兩人要自然互動,多看對方。
“你們就當自己是剛同居三個月的情侶。”導演說,“甜一點,親昵一點,別害羞。”
溫念心裏想:我們可是簽了三年協議的合法夫妻,比同居真實多了。
但她沒說出來。鏡頭一開,她馬上進入狀態,歪頭笑,小動作多,時不時偷看裴硯舟一眼。他也很配合,說話看著她,遞水時指尖輕輕碰她手背,連皺眉都帶著點寵溺。
“cut!這段好!”導演激動地站起來,“剛才遞水那個鏡頭,保留!尤其是你碰她手那下,太絕了!”
溫念低頭看自己的手,好像還能感覺到那一碰。
第二組轉到玄關,設定是出門前互相整理。裴硯舟給她戴戒指,動作很輕。鏡頭拉近,戒指套進手指時,他的拇指在她指節上停了半秒才移開。
“再來一條。”導演喊,“硯舟,眼神再認真點,就像……那是最重要的東西。”
裴硯舟嗯了一聲,重新站好。
這次他先看了她一眼,才靠近。呼吸掃過她手背時,溫念差點縮手。但他左手抓住她手腕,穩住了。戒指慢慢戴上,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。
“停!”導演大叫,“別動!”
全場靜止。
他聲音發抖:“剛剛那個眼神……太狠了!這是我今年拍過最好的鏡頭。你看著她的時候,真的像在許諾一輩子。”
溫念屏住呼吸,心跳加快。
裴硯舟鬆手,退後一步:“可以了嗎?”
“過了!必須過!”導演猛點頭,“這組直接進正片,不用剪!”
接下來是自由發揮。工作人員退到後麵,讓他們自己找感覺。溫念坐在窗邊翻劇本,其實是在刷手機,偷偷看粉絲群有沒有新訊息。金毛不知什麽時候跑進來,搖著尾巴往她腿上蹭。
“幹嘛?”她把它抱下來,“這不是你家客廳。”
金毛不理她,轉身朝裴硯舟叫了兩聲,然後叼起地上的空戒指盒,跑到他腳邊放下。
裴硯舟低頭看了看,彎腰撿起來,塞進兜裏。
“它是不是當玩具了?”溫念問。
“可能覺得顏色搭。”他抬頭,“你要不要也留一個當紀念?”
“留著送葬還差不多。”她小聲嘀咕,“等廣告一出,我們賬號肯定全是求婚梗。”
“那就讓它們發。”他靠著牆,語氣輕鬆,“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傳結婚了。”
這話聽著隨意,但溫念知道不一樣。以前都是網友瞎猜,這次是我們自己戴上去的,還對著鏡頭,一幀都沒剪。
休息時,初剪版放出來看。導演播的是精華片段:裴硯舟給她戴戒指的慢動作、兩人靠在沙發上一起看手機、玄關他替她整理袖子時指尖劃過手背的畫麵。最後是金毛叼著戒指盒跑過的花絮,大家笑成一片。
“就用這個版本。”品牌方代表決定,“感情剛好,好看又不誇張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有個工作人員猶豫著說,“戒指鏡頭會不會太明顯?網友容易亂想。”
“想就讓他們想。”導演冷笑,“我們拍珠寶廣告,不就是讓人想結婚嗎?”
溫念沒說話。她悄悄看裴硯舟,發現他也在看她。兩人對視一秒,他嘴角微揚,什麽也沒說。
拍完天快黑了。溫念把戒指交還工作人員,手指還有點麻。她走出攝影棚,晚風吹過來,才發覺自己一口水沒喝,喉嚨幹得厲害。
“走了?”裴硯舟走過來,手裏牽著金毛。
“嗯。”她點頭,“你呢?”
“順路。”他把狗繩遞給她,“你牽一段。”
她接過繩子,金毛立刻舔她手心。三人一起走,誰也沒說話。路燈亮起來,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今天拍得怎麽樣?”他忽然問。
“還行。”她說,“就是你演得太真,我都快信了。”
“演?”他挑眉,“哪段是演?”
她停下腳步。
他卻已經往前走了,隻留下一句:“明天看成片發布。”
她站在原地,看他背影消失在路口,才把手插進口袋。掌心還有金毛口水的濕意,還有那麽一點點,像是戒指留下的溫度。
回到家,她把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沙發上。窗外燈火通明,她坐在床邊發呆,腦子裏反複回放那句“你那個更適合我”。不是台詞,沒有提詞器,也不是導演要求的情緒。
是他自己說的。
私下的,真實的,帶點挑釁的一句話。
她抬起手,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,忽然笑了。
然後躺進被子裏,閉上眼。
隔壁傳來金毛咬東西的聲音。
同一時間,一輛黑色轎車停進地下車庫。裴硯舟熄火後沒下車,開啟手機相簿,找到一張模糊的照片——是監控截的0.5秒畫麵:溫念低頭看戒指時,嘴角微微翹起,眼睛亮亮的,像有星星掉進去。
他點了儲存,設為屏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