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的電話打不通,溫念把手機放在茶幾上,抬頭歎氣:“樓上那位,你經紀人找你。”聲音不大,剛好能讓二樓聽到。
話剛說完,樓梯就傳來腳步聲。
裴硯舟穿著深灰色衛衣走下來,頭發有點亂,像是剛忙完。他走到沙發邊坐下,拿起茶幾上的平板,螢幕還亮著——是品牌方發來的合作意向書。
“珠寶廣告。”他翻了兩頁,語氣平靜,“要我們倆一起出鏡。”
溫念看了一眼,立刻坐直:“等等,這誰答應的?我怎麽不知道?”
“陳默早上聯係我,說對方點名要‘真實情侶感’。”他繼續滑動螢幕,手指停在一行字上,“合同要求佩戴指定的戒指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下。
溫念盯著那行字,皺眉:“這不算越界了嗎?我們之前說好不公開的。”她想起昨晚熱搜上那個被扒出來的黑盒子,心裏不舒服,“現在網上都在猜婚禮的事,再來個戒指鏡頭,是不是等於直接承認結婚了?”
裴硯舟沒回答,繼續往後看,直到最後一頁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附加條款:如果合作順利,可以續約三年。”
溫念一愣:“你早就知道這條?”
“品牌方想做長期聯名。”他抬頭看她,眼神認真,“三年,夠不夠你考慮留下來?”
她心跳快了一拍,嘴上卻說:“你們男人真會扯,談個廣告也能說到終身大事上去?”
裴硯舟沒說話,身子微微前傾,靠得更近了。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,能聞到彼此的味道。他的聲音低了些,有點啞:“不主動一點,怎麽讓你留下?”
溫念耳朵發熱,手指不自覺摸了摸耳垂——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。她以為沒人發現,其實裴硯舟早就記住了。
她剛想往後躲,係統突然彈出一條提示:
【金毛在合同上踩了個腳印】
她低頭一看,金毛不知什麽時候跳上了沙發,爪子正好按在簽字欄旁邊,留下一個濕漉漉的梅花印。
“哎喲!”她差點笑出來,“這狗也太會挑時候了!”
連裴硯舟都忍不住笑了,伸手把狗抱下去:“你再踩一腳,咱們就得簽寵物款了。”
溫念看著螢幕上的爪印,一邊笑一邊拿紙巾擦,嘴裏唸叨:“它比我還積極,要不要給它開個賬號,叫‘硯念CP監工’?”
裴硯舟接過擦幹淨的平板,重新開啟合同,問她:“所以,接不接?”
她收起笑容,認真看他一眼:“你老實說,這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?陳默是不是先跟你通了氣?”
“品牌方昨天下午才定方案。”他看著她,語氣坦然,“但我猜他們會加視覺符號。戒指是最容易讓人記住的東西。”
“可一旦戴上戒指拍照,別人非說我們結婚了怎麽辦?”她聲音小了,“到時候解釋不清。”
裴硯舟看著她,忽然說:“那就讓他們說。”
溫念猛地抬頭。
他表情自然,好像隻是說了句平常的話:“反正現在全網都在寫請柬了,差這一單?”
她愣住。
過了一會兒,嘴角慢慢揚起:“行啊你,打著廣告的名義推進私事,這操作我服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。”他頓了頓,“與其讓網友瞎猜,不如我們自己掌握節奏。”
這話聽著正經,可配上他剛才那句“怎麽讓你留下”,怎麽聽都像藏著小心思。
溫念深吸一口氣,像做了決定,伸手拿過平板,在電子簽名欄按下了指紋。
“好。拍就拍。但說好了——”她豎起一根手指,“隻戴道具戒指,不準偷偷換成真的。”
裴硯舟挑眉:“你怎麽知道我有真的?”
“你閉嘴。”她臉紅了,快速收起平板,“我要是發現你耍詐,馬上發微博澄清‘影帝求婚是誤會’,標題我都想好了,《關於我家那位幻想症晚期這件事》。”
“好。”他答應得很幹脆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,“隨便你發。”
係統沒有再彈訊息。
客廳安靜下來,陽光照進來,落在地毯上,金毛蜷成一團睡覺。溫念坐著沒動,手裏還拿著平板,指尖有點熱,不知道是因為按了指紋,還是因為別的。
她偷偷看了裴硯舟一眼。
他低頭看手機,側臉清楚,神情平靜,好像剛才的對話隻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。但她記得很清楚,他說“那就讓他們說”的時候,一點都沒猶豫。
不像試探,更像是在宣佈什麽。
她突然想起淩晨三點搜“高定婚戒價格”的事,係統當場抓包還公佈了。現在想想,真是社死。
“喂。”她小聲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說的三年續約……是真的合同內容,還是你自己加的願望?”
裴硯舟抬眼看著她,沒馬上回答。
過了幾秒才說:“合同上寫的,當然是真的。”
“可這種附加條款,一般不會寫具體年限吧?”
“這家品牌喜歡長期繫結。”他合上手機,放在腿上,“而且他們相信,真正的情侶,至少能走三年。”
溫念沒說話。
她信他不會騙她,但不信這個世界會讓她輕易得到“真正的情侶”這個身份。
可如果……隻是如果,這個廣告能拍,這個戒指能戴,這段關係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鏡頭前——
她不敢多想。
但她也沒拒絕。
裴硯舟站起來,把平板放進抽屜,順手關好:“拍攝時間是後天上午十點,地點在城東攝影棚。陳默會把流程發你郵箱。”
“哦。”她點頭,“化妝師定了嗎?”
“定了。雙份。”
“雙份?”
“嗯。怕你嫌我搶鏡。”
“哈?”她翻白眼,“你是怕自己素顏上鏡不好看吧!”
“昨晚睡得晚。”他淡淡地說,“夢見你在微博發澄清文。”
“活該。”她哼了一聲,“誰讓你嘴上沒把門。”
他笑了笑,轉身往廚房走:“餓了嗎?我煮麵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,“你說拍攝是後天?”
“對。”
“那……試戴戒指是什麽時候?”
“明天下午三點,品牌方派人送樣品來,試尺寸。”他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你要選一款?”
溫念張了張嘴,最後隻說出兩個字:“隨便。”
“行。”他應了聲,走進廚房,“那你等會兒看郵件,選個喜歡的款式發我。”
她坐在沙發上沒動,聽著廚房傳來燒水聲、開冰箱的聲音,還有金毛蹭過去討吃的動靜。
一切和平時一樣。
但她知道,有些事不一樣了。
從她按下指紋那一刻起,他們就開始了一場新的遊戲。
不再是被動回應熱搜,不再躲在協議後麵裝不知道,而是主動站出來,把那些藏在心裏的情緒,擺在光下拍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空的。
但她已經能想象,明天那隻戒指會是什麽樣子。
圓潤的,不太閃,最好帶點磨砂感,像他平時戴的手錶那樣簡單。
或者就是一個素圈,沒有花紋,隻因為戴在她手上,纔有意義。
她正出神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郵件提醒。
她點開,看到附件裏有一排戒指設計圖。
最上麵那款,是個極簡素圈,內側刻著一行小字:**Timeless Together**。
她看了很久,然後截圖,發給裴硯舟,隻回了一句:
“就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