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是被鬧鍾吵醒的，七點零三分。鬧鍾名字叫“別裝了快起床”。她伸手抓過手機，螢幕亮了，鎖屏還是上週拍的貓耳發箍照片，背景裏的綠蘿看起來沒精神，跟她一樣。
她昨晚睡得不算晚，但夢裏全是《演技大爆炸》海選那一段。評委笑出眼淚，觀眾鼓掌，彈幕飄著“這姑娘嘴太損”“建議出道”。她站在鏡頭前說：“裴硯舟養了五隻金毛，天天掉毛。”
現在全網都知道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腳碰到床邊，有點涼。屋裏很安靜，室友早就去上班了，隻有冰箱在響。她看著天花板，坐起來，隨手拿了件灰色衛衣穿上，頭發一紮，拖鞋一踩，往門口走。
外賣到了。
半小時前下的單，麻辣燙，微辣加麻醬，備注“少湯別灑”。她拿上鑰匙出門。樓道燈壞了，走到三樓拐角那塊地磚時，“哐”了一聲，她低頭說：“再不修我真報警了。”
樓下站著三個人。
兩個女生一個男生，都穿黑T恤，胸前印著熒光粉字：“清朗行動·抵製心機女”。手裏舉著A4紙做的牌子，上麵寫著“滾出娛樂圈”“造假藝人不配露臉”“你紅靠的是髒手段”。
溫念沒停下。
她走近纔看清，戴眼鏡的女生正在刷手機，嘴裏說著：“她要是敢出來我就直播，讓全網看看她長什麽樣。”
溫念從口袋掏出手機，開啟前置攝像頭，對著她們拍了一張。
“哎！”戴眼鏡的女孩抬頭，“你幹什麽？”
“存證據。”溫念把手機放回去，語氣平靜，“萬一你們衝上來扯我衣服，我可以報警說我被私生騷擾。”
三人愣住。
“我們不是私生！”紮馬尾的女生急了，“我們是粉絲！正義粉絲！”
“哦。”溫念點點頭，“所以正義粉絲就能舉牌堵人？建議你們先去派出所登記一下，不然下次被抓說不清。”
說完，她彎腰撿起門口那份外賣。袋子還熱，麻醬味從封口鑽出來。她聞了一下：“嗯，香。”
戴眼鏡的女生上前一步：“你還吃得下去？你知道昨晚你上了多少熱搜嗎？全是罵你的！”
“真的？”溫念眼睛一亮，“有幾個？前三有我嗎？”
“你——”對方氣得說不出話，“你還高興？”
溫念沒回答，突然把麻辣燙袋子遞到她麵前，離鼻子不到十厘米。
“聞到了嗎？”她問。
女生下意識往後躲：“幹嘛？臭的？”
“麻辣鮮香。”溫念收回手，慢悠悠地說，“想聞味兒？先充VIP，月費三十，包你流口水。”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旁邊的男生忍不住笑了，趕緊捂嘴。
“你什麽意思？”馬尾女生皺眉。
“平台規則啊。”溫念聳肩，“想看我出醜？先交會員費。想聽我說話？超話等級要夠。想罵我？評論區限流，非VIP隻能發十個字。”
她一邊說一邊後退一步，騰出手開啟外賣盒蓋，熱氣冒出來，紅油浮在湯麵上。
“來，給你們拍個高清照。”她把盒子朝他們一舉，“#非會員禁嗅#，轉發這條，我抽三個送同款。”
戴眼鏡的女生臉色發青：“你根本不在乎我們是不是黑粉？”
“我在乎。”溫念合上蓋子，拎緊袋子，“但我更在乎飯別涼了。”
她轉身就走，身後傳來吼聲：“你等著！我們馬上發微博！讓所有人知道你多囂張！”
溫念頭也不回，擺擺手：“記得@我，我好點讚。”
她走上小坡，腳步輕快。身後三人還在吵，聲音越來越小。她沒回頭，但聽著動靜——直到聽見“哢嚓”一聲拍照音，知道有人錄視訊了。
正常。
反正她也不想當受氣包。
回到樓上，她把外賣放在桌上，脫掉外套掛椅背上，第一件事就是開啟微博。
熱搜前十沒有她。
三分鍾後重新整理。
#溫念說要聞味先充VIP# 跑到了第三位。
她點進去，第一條是路人拍的短視訊，側麵角度，正好拍到她遞麻辣燙、說金句、轉身離開全過程。畫質一般，聲音清楚。熱評第一：
【建議成立“溫念VIP體驗館”：入門費50，含聞一口麻辣燙 聽一句懟人語錄 送表情包一套】
第二條：
【黑粉：我們要正義！
溫念：先付款】
第三條是個二創視訊，標題《VIP聞香版》，她的原聲配上A**R音效，背景是火鍋蒸汽慢慢升起，配文“沉浸式追星，非會員請退出直播間”。
溫念看得笑了，轉了那個A**R視訊，評論：“音效不錯，下次加個‘咬串兒脆響’。”
她正笑著，忽然看到新熱搜：#柚子茶開通微博會員#。
她點開一看，是八卦博主截圖：賬號“柚子茶”淩晨兩點十七分開通微博會員，連續三個月付費，IP沒換，定位就在本市。
評論區炸了。
【哈哈哈哈連黑都要VIP？建議推出“終身黑粉套餐”，買斷製那種】
【原來最支援溫念賺錢的是柚子茶？破防了】
【她不開不行啊，不然發不了那麽多罵人的微博，限流太狠】
【建議微博上線“反向打賞”功能，黑粉充值自動轉入正主賬戶】
溫念越看越笑。
她截了圖，發到粉絲群“溫念保命協會”，寫：“家人們，今晚加餐嗎？”
群裏立刻刷屏：
【加！！讓她黑到破產！！】
【我已經續五年超級會員了，光明正大磕生磕死】
【建議搞‘反向供養計劃’，每有一個黑粉充值，我們就捐一杯奶茶給山區孩子】
【學姐你太壞了，我喜歡】
她關掉群聊，繼續刷熱搜。
“VIP梗”已經火了，連美食博主也開始玩：“想嚐我家秘製鹵味？先充會員哦～”
她吃完最後一根豆皮，把空盒扔進垃圾桶，擦了嘴，躺回床上。
手機螢幕朝上放著，熱搜第一的名字穩穩掛著她的。
她看了幾秒，忽然說：“你說這些人會生氣嗎？”
沒人答。
她自己說：“當然生氣。可他們還得充錢才能繼續罵我，越罵我越賺錢，氣不氣？”
說完，她翻身，拍拍枕頭，腦袋陷進去一半。
陽光照進來，落在桌上的外賣單上。訂單時間寫著“6:42”，地址清清楚楚。
她閉眼，又睜眼，伸手拿過手機。
熱搜還在。
她點開評論，隨便翻，看到一條：“這姑娘不怕事，也不裝人設，就離譜。”
她笑了笑，放下手機，側躺著，手搭在床沿。
樓下傳來電動車喇叭聲，誰家孩子喊媽媽，遠處工地吊車在轉。
她不再看手機。
熱搜第一的名字亮著，像一盞不會滅的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