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十七分，手機還亮著。溫念靠在化妝鏡前，手指摳著衛衣袖口的毛球。她又開啟了“曆史性時刻”資料夾，裴硯舟那條評論還在腦子裏轉。
外麵天已經亮了。場務在搬燈架，聲音很吵。她把手機扣在化妝台上，摸了摸右耳垂。這個動作她一緊張就會做。
“溫老師！準備補拍口紅特寫！”化妝師拿著色卡走過來，“新色號叫‘甜筒爆擊’，要拍出少女偷吃冰淇淋的感覺。”
溫念點頭，張嘴讓刷子塗上口紅。鏡頭需要元氣感，她得笑得像剛拿到獎學金的小女生，眼神要有光。
她對著鏡子調整嘴角，正要進入狀態，旁邊助理的手機響了。
“我靠！”助理猛地抬頭，“裴硯舟說你是‘我家那位’？！”
溫念手一抖，口紅畫出唇線，蹭到了下巴。
“什麽？”她聲音有點發虛。
“你看熱搜！”助理把手機遞過來，手指都在抖，“#裴硯舟回應溫念人設爭議# 榜一了！他接受采訪說——‘我家那位挺酷的，崩人設？她那叫撕開包裝見真章。’”
溫念盯著那句話，腦子一片空白。
她知道網友為什麽吵。上週她直播拆劇本、曬手稿、懟黑粉，全程素顏亂發，和平時賣萌形象差太多。有人說她真實，也有人說她炒作。
現在裴硯舟一句“我家那位”，話題直接變了味。從“人設真假”變成了“影帝公開認人”。
更嚇人的是他還說：“她沒否認過是‘我家那位’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推責任，其實是變相承認：他們早就不是外人了。
溫念拿棉片擦嘴，手一直在抖。昨晚她還在為他朋友圈點了個“確實會”心跳加速，今天他就上電視叫她“我家的”？
“溫念！”導演突然喊，“你剛才那個表情太傻了！像撿到錢還中彩票！不行！”
她回神，發現自己還舉著棉片停在臉邊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想解釋。
“別說了！”導演擺手，“再來一遍！自然一點！想象你在吃糖，但不能讓人看出來！懂嗎？偷偷吃！”
溫念抿嘴，重新坐好。
鏡頭對準她的嘴唇，燈光打下來很熱。她看著取景框裏的自己，腦子裏全是裴硯舟說話的樣子。他穿西裝，表情冷，語氣卻輕鬆。
他說“我家那位”的時候，一點都沒猶豫。
記者愣了一下才問：“所以你們是……”
他挑眉反問：“她沒否認過。”
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，沒承認也沒否認，可誰都聽得出那股理直氣壯。
溫念咬了下嘴唇，口紅又被蹭掉一角。
“卡！”導演一拍大腿，“又來！這次笑得太甜！像剛被喜歡的人表白！這是廣告不是偶像劇！”
她尷尬地放下手。
場務端來一杯溫水，她小口喝著壓驚。可心跳越來越快，耳朵也開始發熱。她低頭看手機，熱搜底下評論炸了：
【“我家那位”四個字我聽了三遍，耳朵懷孕】
【裴硯舟這是要把溫念寫進戶口本？】
【建議查查他昨天有沒有去民政局】
【別人家男友點讚就算高調｜裴硯舟直接全網叫人】
她往下翻，看到一條高讚評論：“以前覺得他們是協議夫妻演戲，現在看，怕不是裴硯舟早入戲了還不承認。”
這句話讓她心頭一跳。
她趕緊鎖屏，把手機塞進口袋，閉眼默唸三遍“我是演員我是演員我是演員”。
可睜眼後，視線還是看向棚外那輛保姆車。她知道那是誰的。
半小時前，裴硯舟結束采訪的照片就被拍到了。他穿黑色風衣，戴口罩，左手插兜，右手拎保溫杯——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，上麵印著一隻歪頭吐舌頭的柴犬。
現在這杯薑茶，可能就在副駕駛上，等他順路接她回家。
想到這兒，她差點笑出來。
“溫念！”導演又吼，“你又走神！你現在這個表情，像偷看他聊天記錄被抓包的女朋友！”
全場人都笑了。
她臉紅了，低頭摳桌角：“我隻是在調整情緒。”
“你調個鬼！”導演扶額，“這是口紅廣告，不是情感劇！專業點！”
她深呼吸，努力板起臉，想找回工作狀態。
這時助理跑進來：“溫老師，剪輯組要加一個畫麵進預告片——你演講那天，裴硯舟鼓掌的鏡頭，他們想用慢動作放大。”
溫念手一抖，差點打翻粉餅。
“不、不用了吧……”她幹笑，“畫麵太糊，看不清是誰。”
“糊纔有感覺！”助理很興奮，“粉絲都在磕！說他鼓掌時戴的就是你直播推薦的那款戒指！品牌方已經私信我們要聯名設計了！”
她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原來他那天真的戴了。
不是巧合，也不是拿錯了，是特意戴的。
她想起自己備忘錄裏寫過“下次直播聊聊粉絲群日常”，現在想想，像個預言。她的粉絲早就看出端倪了，隻有她還在裝冷靜。
“好了沒？”導演催，“五分鍾後重拍！再笑場就把你吃泡麵翻車的視訊掛官網當彩蛋！”
溫念連忙點頭，拿鏡子檢查妝容。
可鏡子裏的人，嘴角還是往上翹。
她幹脆不裝了，心想：愛咋咋吧。
反正現在全網都知道了——
她溫念有個影帝男朋友。嘴上說是協議婚姻，實際上在采訪時隨口一句“我家那位”，就把她圈進了自己的世界。
鏡頭再次啟動。
燈光亮起，音樂響起。
她微笑，開口：“這款‘甜筒爆擊’，甜而不膩，咬一口就像夏天的第一口冰淇淋……”
說到“甜”字時，她頓了一下，眼神有點飄。
導演回頭看監視器，皺眉：“又不對！你剛才那個停頓，像在回想初戀告白！”
溫念回神，繼續念台詞，聲音穩了些。
但她知道，那一秒她想到的不是初戀，而是裴硯舟坐在采訪椅上淡淡說“她沒否認過”的樣子。
那一刻，他不是在回答記者，是在告訴所有人。
包括她。
拍攝繼續。棚裏越來越熱。她額頭出汗，衛衣帽子滑下來遮住半邊臉。她抬手撥開，不小心碰到耳墜——是昨天戴的小貓耳，還沒摘。
她摸了摸右耳垂，發現它又在發燙。
這個毛病改不掉。每次心慌、緊張、開心，它就紅得厲害。
“卡！”導演喊，“這條過了！不過你最後那個眼神……我說不上來，但有種‘我有秘密但我不說’的感覺，意外很上鏡！”
溫念鬆口氣，摘下麥克風貼紙。
她走到角落坐下，掏出手機想看看熱搜熱度降了沒，卻發現朋友圈彈出一條通知——
裴硯舟點讚了她十分鍾前發的狀態。
那是一張空化妝台的照片，配文隻有兩個字：“備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