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走進休息室，關上門。屋裏沒開燈，隻有外麵的路燈照進來一點光，落在她脫下的高跟鞋上。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，背貼著涼涼的瓷磚，手裏還拿著手機，螢幕是亮的。
剛才禮堂裏的掌聲還在耳邊。她低頭看時間：21:47。演講結束不到兩個小時，但她覺得像過了很久。
她開啟微信，訊息一下子蹦出來好多。群名叫“溫念保命協會”，紅點爆了，99 都刷不完。
她換了個小號，叫“村口阿花”，偷偷進群。
剛進去，訊息就炸了。
【舟舟的鎖】：“姐妹們！聽我說——淩晨三點，全平台刷屏！主題：#原創者不容詆毀#！我們要讓全世界知道，溫老師的劇本，我們背得比台詞還熟！”
【村頭二丫】：“鬧鍾設好了！我媽問我半夜發什麽瘋，我說我在守護中國影視未來！”
【舟舟的鎖】：“不是未來，是現在！她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我們普通人熬過的夜、改過的稿、被退過的本子！她不是一個人在說，是我們所有人借她的嘴在說！”
【匿名使用者】：“昨天還有人說我粉的是個‘資料女工’，今天我就讓他看看什麽叫真實人氣！”
【村頭二丫】：“我把媽拉進來了！她說溫念這姑娘說話實在，不像電視裏那些哭哭啼啼的。”
一條條訊息往上滾。有人發她直播時的手寫稿截圖，有人發自己抄《追光者》的筆記照片，還有人做了語音合集，標題是《我們替你背下來了》。
溫念盯著螢幕，手指有點抖。她退出小號，切回自己的賬號，長按群聊界麵，截圖。
配文隻寫了五個字：“我的崽們，太會了！”
發完，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，閉上眼睛靠牆坐著。
過了一會兒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朋友圈提示：裴硯舟點讚了你的動態。
她猛地抓起手機點進去。
點讚列表裏，他的頭像在第一排。她點開評論區，看到多了一行字：
“確實會。”
三個字，沒有表情，沒有標點，很幹脆。
她愣住了。
這人平時連“嗯”都不回，居然主動評論了？還是這種……偏向她的話？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分鍾，嘴角慢慢翹起來，最後笑出聲。
這事必須分享。
她立刻截圖，連同朋友圈一起轉發到群裏，加了一句：“姐妹們，我出息了！”
訊息剛發出去，群就炸了。
【舟舟的鎖】：“？？？他回你了？！！”
【村頭二丫】：“我死了我當場去世！裴硯舟居然能說出四個字以內的人話！！”
【匿名使用者】：“重點不是他會說話，是他說‘確實會’！這是在認你的人！”
【舟舟的鎖】：“這已經不是糖了，是拿錘子砸我cp雷達！腦殼嗡嗡響！”
【村頭二丫】：“發糖！發糖！不發糖今晚集體爬你家樓頂！”
【匿名使用者】：“建議立刻拍視訊，標題就叫《關於我評論區出現影帝這件事》。”
溫念看著群訊息往上滾，笑得肩膀直抖。她翻記錄，發現“舟舟的鎖”剛發了個投票：
【要不要逼溫老師直播讀裴硯舟這條評論？】
下麵全是“要”“衝啊”“讓她讀十遍”。
她趕緊撤回截圖，把群聊設成免打擾。
正準備放下手機，腦子裏突然跳出三行字：
【裴硯舟首次評論你朋友圈】
【評論內容將被粉絲扒出語義細節】
【“確實會”或成明日熱搜短語】
她眨眨眼，關掉提示，小聲嘀咕：“你也太愛湊熱鬧了。”
說完，她把手機塞進衛衣口袋，走到窗邊。外麵黑著，遠處還有燈光。
她拉開窗縫，吹了會兒風，腦子清醒了些。
剛想轉身去拿包，手機又震了。
她掏出來一看：裴硯舟點讚了你的新評論。
啥？
她點進去，才發現自己轉發截圖時，順手回了句：“他說我會，那我應該真的會吧。”
然後裴硯舟給她點了讚。
她盯著那個小紅心，呼吸頓了一下。
這人是不是故意的？
她打了個“？”又刪掉，最後發了個表情包——一隻貓歪頭，寫著：“你在教我做事？”
發完她立刻鎖屏，深呼吸三次，告訴自己要冷靜。
可嘴角還是壓不住。
她抱著手機在窗邊坐了會兒，聽見走廊有腳步聲，趕緊把臉埋進帽子裏，假裝在看夜景。
等腳步遠了，她又偷偷解鎖，去看那條評論還在不在。
在。裴硯舟的頭像還在那兒，像釘子一樣，把她這點小心思釘住了。
她輕聲說：“行吧，你贏了。”
說完，她把手機貼在胸口，停了幾秒。
外麵風大了，窗簾晃了晃。她伸手把窗關緊，帽子也拉了下來。
回到座位，她開啟備忘錄，隨手寫了一句：“下次直播，可以聊聊粉絲群那些沙雕日常。”
寫完，她點了儲存，沒急著關。
又開啟朋友圈，反複看裴硯舟那條評論。
最後，她截圖存進一個新資料夾，名字叫：《曆史性時刻》。
存完，她終於把手機扣在桌上，從包裏拿出耳機，插上音樂軟體，隨機播放。
第一首是老土情歌，唱：“你說會愛我，我說我不信……”
她馬上切歌。
第二首更離譜，“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”。
她幹脆摘下耳機，扔進包裏。
安靜幾分鍾後，她又忍不住掏出手機，點開群聊。
發現“村頭二丫”發了條長語音，標題嚇人：“緊急通報！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！”
她點開聽。
“姐妹們！”村頭二丫聲音激動，“我剛剛看溫老師演講視訊，08分33秒，裴硯舟鼓掌的時候，他左手……戴的是不是我們代言的那個國貨戒指？就是溫老師上次直播推的那款！我沒看錯吧？！”
下麵瞬間炸鍋。
【舟舟的鎖】：“你別說，我還真查了！他之前從不戴飾品，記者會都沒戴，偏偏今天戴了！”
【匿名使用者】：“這不是巧合！這是明示！這是公開支援！”
【村頭二丫】：“我宣佈，今晚之後，我要把‘溫念保命協會’改名叫‘硯念官方認證後援預備隊’！”
溫念聽完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差點滑下去。
她捂住臉，心裏默唸：“別吵了，我真的會心跳過速。”
可手指卻老實得很，把那段語音又聽了一遍。
聽完，她開啟相簿，翻到剛纔在禮堂拍的照片——那是她離場前，用翻頁筆攝像頭偷偷拍的。
畫麵模糊，但能看清裴硯舟的位置。她放大，再放大，盯著他的手看。
果然，無名指上有個反光的小圈。
她看了很久，最後輕輕說：“你這個人……真是夠可以的。”
說完，她把手機放回桌麵，沒再碰。
但眼角一直帶著笑。
窗外，夜更深了。城市的聲音變小了，隻剩零星車流。
她坐著，沒開燈，也沒動。
手機黑著，但她知道，隻要一亮，就會有新訊息。
她等著，又好像不是在等。
直到手指無意中摸了下右耳垂，才發覺自己還在緊張。
她笑了笑，把手縮回袖子裏。
下一秒，手機突然亮了。
是一條熱搜推送。
標題是：“溫念演講原聲剪輯登頂B站熱榜第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