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載導航顯示，距離星光會議中心還有十分鍾。
溫念關掉了空調。冷風太強，她有點清醒。但她不想太清醒。太清醒，手會抖。今天她不能抖。
手機螢幕還停在粉絲群界麵。她沒點開。看不看都一樣。真正重要的訊息她早就記住了：【過敏噴霧在第三排座椅】。來得晚，但總算來了。係統沒壞，就是好事。
她摸了摸內衣暗袋裏的U盤。密封袋包著，貼在肋骨上，硬硬的。左邊是剛修好的備份，右邊是五年前那個舊U盤。兩個都帶著體溫。一個寫著“證據”，一個寫著“恥辱”。
記者會三點開始。她提前兩小時到。
門口保安攔了一下。她拿出邀請函。對方掃了一眼名字，放她進去了。
大廳裏已經架好攝像機。燈光亮了一半。工作人員來回走動，除錯裝置。沒人注意她從後門繞到技術區。她找到一個穿灰色馬甲的技術員，遞上自己的行動硬碟。
“《追光者》原始檔案和宿舍監控視訊，匯入主備雙係統。”她說，“密碼是20180214。”
技術員抬頭看她：“你確定要公開播放？萬一播不出來……”
“播不出來是我的事。”她打斷，“裝置必須準備好。”
她說完就走了。沒解釋。她知道這些人不信她能贏。李薇昨天發了通稿。標題全是“被剽竊者五年沉默終發聲”“資源壓人致才華埋沒”。微博話題也是藍V媒體帶頭帶節奏。現在全網都在等她認錯，或者哭著跑掉。
她挑了個靠前但不顯眼的位置坐下。低頭整理衣領。淺灰襯衫沒皺，深色褲子也沒髒。平底鞋踩在地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她喜歡這樣。不吵不鬧。等她開口，全場才會更安靜。
三點整。主持人上台，簡單說了幾句。李薇從側門走出來。
她穿米白色長裙，頭發微卷，眼眶紅紅的。手裏拿著一份列印稿。站定後，她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各位媒體朋友，今天我站在這裏，不是為了炒作。”她的聲音有點抖，但很清晰，“我隻是想問一句——原創者的尊嚴，到底值多少錢？”
台下開始拍照。閃光燈劈啪響。
“五年前，我在藝校寫了一個劇本，叫《追光者》。”她抬起頭，看向人群，“後來它得了獎，可獲獎人不是我。是一個靠著頂流資源上位的新人演員。”
攝像機鏡頭慢慢轉向溫念。
溫念沒躲。她抬了下手，表示自己在聽。
李薇吸了口氣：“她用關係壓我，逼我簽放棄宣告！我不肯，就被踢出專案組，連署名都沒有！這些年我默默承受，不是怕她，是不想讓作品背鍋！但現在……我不能再沉默了！”
她說完，眼淚掉了下來，肩膀微微發抖。
現場一片唏噓。有記者小聲議論，有人已經開始寫標題草稿。
溫念聽著，嘴角動了一下。這戲她見過。上週三刷短視訊，有個賣假包被抓的網紅，說的也是差不多的話。
她沒急著站起來。先看了眼大螢幕右下角的播放進度條。技術員比了個OK的手勢。
好，能播。
她這才起身。手裏舉著那個舊U盤，聲音不大，但全場都能聽見：
“你說我靠頂流壓你？”她頓了頓，“那你解釋一下——為什麽五年前我完成劇本當天，你半夜溜進我宿舍，翻我床板，偷走這個U盤？”
全場一下子安靜了。
李薇臉上的淚還沒幹，眼神卻變了。
溫念繼續說：“你連線電腦十七分鍾，拷了檔案，刪了記錄。但你忘了，那天宿舍樓道有監控。”
她朝技術人員點頭。
大螢幕立刻切換畫麵。
黑白錄影裏，307寢室門被推開。一個穿深色外套的女人走進來，直奔床鋪。她蹲下，撬開床板，取出U盤，插進筆記本……時間戳清楚寫著：2018年2月14日，晚上11:43。
畫麵放到第十二分鍾。女人合上電腦，把U盤塞回原處，快步離開。
全場沒人說話。
溫念收回視線，看著李薇：“你說我打壓你？可你連我麵都沒見過，怎麽被打的？是你自己拿了我的劇本去投稿，落款寫你名字。結果評委打電話核實，才發現作者是我吧？”
李薇嘴唇發抖，張了好幾次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你今天哭得挺真。”溫念把U盤放進密封袋，舉高一點，“但這玩意兒，我藏了五年。它上麵有蟲蛀的孔，介麵發黑——這些痕跡，是你當初故意弄壞又放回去的吧？就為了讓我不敢拿出來，怕別人說‘修過就是假的’？”
她冷笑一聲：“可惜啊，我現在不僅拿出來了，還能讓你親眼看看，你是怎麽賊喊捉賊的。”
台下記者瘋了。快門聲像下雨一樣。好幾個直播鏡頭直接懟到李薇臉上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，被助理扶住才沒摔倒。
溫念沒停。她知道這時候不能給對方喘氣的機會。
她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第三排左側一個戴眼鏡的“記者”身上。那人低著頭，手一直插在外套內袋裏，手指在動。
係統提示沒騙人。
她走過去。腳步不快，但很穩。
全場鏡頭跟著她轉。
她在那人麵前停下。聲音不高，但全場都聽見了：
“李小姐。”她看著那人，“你讓這位朋友藏的東西，是打算等我靠近質問時突然釋放吧？”
那人猛地抬頭，臉色發白。
溫念往前一步，語氣很輕：“需要我幫你拿出來嗎？還是說——你想讓大家看看，你是怎麽設計讓自己‘被逼到休克’的？”
那人手僵在口袋裏，一動不敢動。
溫念笑了下：“你知道過敏源檢測要多久嗎？三十分鍾出結果。你現在掏出來，還能說是防花粉。再晚一步，等醫護進場抽血化驗，查出的是化學合成類刺激物，那就是蓄意傷人未遂。”
她退後半步，雙手插進褲兜：“你自己選。”
那人終於把手抽出來。空的。整個人往後縮，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溫念轉身，走回原位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剛才那場心理戰，她贏了。
她站定，看向李薇：“你說你要清白。好啊，我現在就把原始檔案、監控錄影、U盤物理損傷鑒定報告全交上去。你敢嗎？把你當年投稿的郵件記錄、創作手稿、寫作時間軸拿出來對質？”
李薇沒說話，隻是死死盯著地麵。
溫念也不催。她就站在那兒，手裏攥著密封袋，指節發白。
過了十幾秒，她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這場仗打得不算難，但憋屈。五年前她不敢說話，是因為沒人信一個小透明。五年後她還得親自上陣，是因為有些人總以為觀眾好騙。
她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三點十七分。
熱搜開始變。#溫念手稿時間戳#衝上前三。#李薇監控畫麵#緊隨其後。評論區變了。從“心疼李薇”變成“建議查查她其他作品”。
她沒看太久，把手機倒扣在腿上。
現場還在拍她。她知道接下來會有提問。會有人問她為什麽現在纔出麵。
她準備好了。
她不怕答。
她隻是突然想起大學老師說過的一句話：“有些局，不贏在證據多，贏在讓對方不敢出牌。”
現在，對方不僅出了牌，還把自己的底褲都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