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是被場務叫醒的。
她昨晚沒睡好，做了個奇怪的夢。夢裏天花板上全是熱搜詞條，#溫念反黑戰神#一直卡在第一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醒來時手機還在枕頭底下，開著飛航模式，螢幕是黑的。
片場已經準備好了。
燈光很亮，人很多。
她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補妝，手裏拿著半杯涼咖啡。奶泡塌了，上麵浮著一層油光。
她的耳朵又開始動。這是她緊張的老毛病，每次開工前都會這樣。
助理小聲說：“你這狀態不行啊。眼下發青，像被打了一樣。”
溫念喝了一口咖啡，皺眉：“我這是高階疲憊妝。別管我，讓我緩一緩。”
話剛說完，一個影子落在她腳邊。
高個子，瘦身材，走路很輕。但她知道是誰來了。
裴硯舟走到她旁邊，停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，彎腰把一個銀色保溫杯放在旁邊的椅子上。
杯子很新，蓋子擰得很緊，摸起來有點涼，應該是剛從冰箱拿出來的。
他說：“喝點薑茶。別又感冒了。”
聲音平平的。
溫念愣住，抬頭看他。
他站得直，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裏麵穿了件深灰色高領毛衣，臉很幹淨。
他眼神沒什麽情緒，說完就準備走。
她伸手去拿杯子，手指碰到杯底，摸到一張折起來的紙條。
她開啟一看——
【反黑很帥，但下次讓我當工具人。】
她心跳快了一下。
她趕緊抬頭，嘴硬道：“怕我搶你頂流位置？”
裴硯舟挑眉，看她一眼：“你已經是了。”
空氣停了一秒。
溫念沒說話。不是不想說，是腦子突然空白。
她低頭擰開杯蓋，熱氣冒出來，薑味衝鼻子，甜度剛好，明顯加了紅糖。
她小口喝著，燙得舌尖麻，但還是繼續喝。
這時，腦子裏“叮”了一聲。
【裴硯舟搜尋了‘釣係’的含義】
她手一抖，差點打翻杯子。
“怎麽了？”裴硯舟問。
“沒事。”她低頭吹熱氣，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。
釣係？他居然偷偷去搜這個詞？
網友說她是“釣係天花板”那天她自己都笑瘋了，現在連裴硯舟都開始查資料了？
她越想越好笑，低頭看了眼那張紙條。
字寫得很工整，像列印的一樣，可又透著認真。
她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，隻覺得剛才的累一下子輕了不少。
“準備走戲了！”導演喊，“男女主五分鍾內到位，溫念別喝太慢，鏡頭不等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答應一聲，趕緊合上杯子，順手把紙條塞進衛衣口袋，動作自然得像藏零花錢。
她剛站起來，眼角掃過攝像機，發現剛才那個角度……正好拍到了她傻笑的樣子。
她心裏一緊，完了。
三分鍾後，導演喊卡。
“溫念。”導演指著回放，“你剛才的眼神不對。”
她僵住：“哪裏不對？我這不是入戲快嘛。”
“你這不是入戲。”導演笑著搖頭，“你是心到了。看你旁邊那誰的眼神，跟看喜歡的人一樣，都不用演。”
旁邊有人笑了。
溫念耳朵一下紅了，恨不得鑽地縫。
她猛地看向裴硯舟，發現他正低頭看劇本，側臉放鬆了些，嘴角好像微微翹了一下，但很快沒了。
“我是被薑辣的。”她強撐，“你們不知道這茶多衝。”
“哦？”導演不信，“那你眼裏水光閃閃的，也是薑給的？”
“……是感動。”她幹脆不裝了，“頂流親自送薑茶，我能不激動嗎？”
這話一出，連燈光師都笑出聲。
裴硯舟終於抬頭，淡淡看她一眼：“你要是真感動，下次直播別說我喘氣節奏穩。”
“哈？”溫念懵了，“你什麽時候看的？”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群裏說什麽。”他合上劇本，語氣冷淡，耳根卻有點紅，“還有，‘喉結像吞珍珠’——你能不能要點臉？”
全場大笑。
溫念差點原地消失。
她以為那是私聊吐槽，沒想到全被本人聽去了，還記到現在？
“我那是誇你！”她急了，“正常人誰會拿珍珠形容喉結？這說明我觀察仔細！”
“嗯。”裴硯舟點頭，“細到能上熱搜前十。”
她翻白眼：“你是不是還收藏了同人圖？”
“沒有。”他答得太快。
“騙鬼。”她小聲嘀咕。
兩人說著，場務開始調機器。
導演滿意地說：“行了，剛才那段保留，情緒真實，不用重來。下一場，陽台對話，準備走位。”
溫念鬆口氣，低頭去擰杯蓋，手指卻不自覺地摸著杯底原來貼紙條的地方。
紙撕了，膠痕還在，留下一個淡淡的方印，像個小秘密。
她忽然想起什麽，抬頭問：“你什麽時候寫的條？”
他正看通告表，頭也沒抬：“淩晨三點十七分。”
“你那時候不睡覺？”
“我在看發布會回放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看到你轉身那一瞬間，我停了三分鍾。”
溫念呼吸一滯。
她沒說話，隻是把保溫杯抱得更緊了。
杯子的溫度傳到手上，暖暖的，讓人捨不得放開。
燈光重新亮起，錄音師喊“安靜”，場記打板。
她站起來走向拍攝區，腳步比來時輕鬆多了。
剛才那句“你已經是了”，還在耳邊響。
她本來不信運氣、錦鯉、熱搜體質這些東西，可這一刻，她覺得——
也許運氣也不是完全沒道理。
至少有個人，願意在淩晨三點寫張紙條，放進一杯薑茶裏，等她早上醒來發現。
這不算愛情，但也早就不是協議婚姻了。
她走到陽檯佈景區，站好位置。
餘光看見裴硯舟也走過來了。
他站在她斜後方，一步半的距離，不多不少，剛好擋住吹來的風。
“開始。”導演輕聲說。
溫念深吸一口氣，對著鏡頭露出標準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