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穿著高跟鞋走出星耀大樓的側門，腳後跟已經有點紅了。她沒叫車，也沒讓助理來接，就站在路邊吹風，想讓身上的西裝外套涼快一點。手機在口袋裏一直震動，像是停不下來。
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，鎖屏上有四十七條未讀訊息，三個熱搜詞排到了前二十。她按住電源鍵，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，然後深呼吸三次，胸口那種發緊的感覺才慢慢好了點。她習慣性去摸耳朵，手指剛碰到耳垂又立刻停下，罵自己：“別裝了，你剛纔不是挺硬氣的嗎？還甩了錄音筆。”
她重新開啟微博。
#溫念反黑戰神# 閱讀量顯示：10.3億。
她挑了下眉毛。這個數字比她去年直播一整年的觀看人數還多兩倍。
往下看，B站排名第一的是《從戰損妝到封神之路》，UP主剪了她發布會的高光片段，背景音樂用了《逆戰》，標題寫著：“這不是翻紅，是審判。” 評論區很多人留言：“建議申遺”“這姐拿的是大女主劇本”“求同款戰損妝教程”。
還有人做了個二創合集，把她矇眼吃芥末、廚房滅火、直播答冷知識全串在一起，叫“錦鯉逆襲史”。彈幕刷著：“表麵傻白甜，實際聰明得很”“她不是運氣好，是早有準備”。
溫念嘴角動了一下，覺得網友真會起名字。
她切換到QQ，用馬甲號“村口賣瓜”登入了“溫念保命協會”群。剛上線，群裏就一堆人@她：
【二狗子】：臥槽！溫老師來了！！
【瓜田李下】：快看熱搜！！你被做表情包了！！
【全村希望】：我剛在公司茶水間放你發布會視訊，主管問我是不是追星瘋了。
她沒說話，直接發了個66.66元紅包，備注寫：“今晚加餐！保命協會永不為奴！”
紅包一秒就被搶光。
【二狗子】：溫老師威武！！
【瓜田李下】：戰損妝封神圖已設桌麵！！
【全村希望】：建議成立反黑突擊隊，我報名當排頭兵！！
群裏開始刷“釣係天花板”“清醒型美人”“娛樂圈清流”，還有人把她P進《甄嬛傳》結尾，坐在皇後位置上喝茶，配文：“今天我才真正認識自己。”
溫念看著聊天記錄往上滾，手指停在鍵盤上，最後隻回了一句：“別罵人，咱們文明釣魚。” 發完就退出群聊，順手關掉了QQ。
安靜了。
她靠在沙發上，脫掉高跟鞋，光腳踩在地毯上，腳趾終於能透氣了。窗外天很黑，樓下偶爾有車燈掃過天花板，像有人在找她。
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，結果眼睛一閉，差點直接睡著。
手機又震了。
她閉著眼拿起來，是陳默發來的微信，隻有兩個字：“穩住。”
她回了個“？”。
接著語音通話彈了出來。
她接了，聲音有點啞：“幹嘛？我剛要睡。”
“你現在搜‘周明遠’。”
“誰？”
“壓你熱搜的那個老闆。”
溫念皺眉，但還是照做了。一搜這個名字，下麵全是新話題：
#周明遠刪帖刪到伺服器崩了#
#周明遠花錢壓熱搜反被嘲#
#原來溫念資料是真的#
她點開一條，是個八卦博主寫的長文，標題是《一個資本家是怎麽把自己搞成笑話的》，內容說天晟傳媒找平台撤榜，結果越撤熱度越高，連知乎都有人討論“溫念式反擊能不能複製”。
“他們越壓，聲音越大。”陳默在電話裏說，“現在連央媒文娛號都轉了B站那個視訊，標題是《年輕人為什麽愛看溫念反擊》。”
溫念哼了一聲：“所以他現在是花錢給自己立靶子？”
“對。而且他不敢再動手了，怕被人說打壓言論。”
她躺在床上，把手機舉起來看天花板：“所以……我現在算贏了？”
“算是階段性勝利。”陳默頓了頓，“但你要記住，這種熱度不會一直幫你。有人捧你，也有人等著看你摔。”
溫念沒說話，把手機蓋在臉上。
屋裏安靜了幾秒。
她忽然問：“裴硯舟呢？他在幹什麽？”
“在書房。”陳默聲音低了些，“他平板一直放著發布會回放，停在你轉身走的那一刻。我進去的時候，他正盯著你眼角那道‘傷’看，耳朵有點紅。”
溫念一愣，然後笑了：“他該不會真以為我受傷了吧？那是眼線筆！防水的！”
“他沒說話，就是一直看著。”
她拿下手機，看著天花板，嘴上還在笑，眼神卻沉了下來。
陳默又說：“周明遠暫時不動了，但他不是輕易罷休的人。你接下來出門要注意安全，尤其是單獨行動的時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坐起來，“我不傻，也不會再任人欺負。”
“嗯。早點休息。”
電話掛了。
她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，去洗漱。鏡子裏的臉有點累，眼下發青，但眼睛很亮。她用卸妝巾擦掉“戰損妝”，露出本來的樣子，圓臉，杏眼，還有點嬰兒肥。
“你說你是獵手？”她對著鏡子小聲說，“可你明明就是個村口賣瓜的。”
她洗完臉，換上寬大的卡通T恤，回到客廳拉好窗簾。手機又亮了一下，這次是係統提醒——
【#裴硯舟點讚溫念新微博# 熱搜升至第五】
她看了一眼，沒點開，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，塞進枕頭底下。
躺下時，她想起發布會上說的那句“運氣好不如腦子快”。當時說得痛快，現在想想，其實也有運氣成分。
至少，她趕上了這個時代。
一個普通人也能靠證據和邏輯翻身的時代。
她閉上眼，耳邊好像還能聽見粉絲群裏的刷屏聲，“溫老師威武”“戰損妝封神”……她知道不能太得意，林雪說過：“黑紅也是紅，但別紅得太短命。”
但今晚，她想讓自己鬆一口氣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手指不自覺碰了下耳垂——還是那個老動作。
外麵城市燈火通明，熱搜還在變，很多人在討論她的名字。而在星耀公寓的這一角，溫念慢慢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