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念把保溫杯塞進包裏。手指碰到了包上的一圈舊膠痕。
她剛從陽台拍完戲。臉上的妝還沒卸。隻用濕巾擦了擦額頭。
帳篷裏開著空調。很涼快。
她踢掉鞋子。盤腿坐在折疊椅上。嘴裏哼著昨天直播聽到的一首情歌。耳朵自然垂著。沒再發抖。
助理遞來一份盒飯。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。肉太老。米飯也沒煮熟。但她沒說什麽。藝校四年都在食堂吃。早就習慣了。
她拿出手機想看看群聊。螢幕一亮。熱搜突然跳出來。
【#溫念劇本抄襲# 熱搜第三】
她皺眉。以為又是黑粉炒冷飯。
點進去一看。是一段直播視訊。
畫麵裏的女孩眼睛紅紅的。手裏拿著一疊發黃的稿紙:“《追光者》是我大二寫的!她偷了我的本子去參賽!”鏡頭拉近。紙上寫著“2017年11月”。
溫唸的手停住了。
她記得這個人。李薇。同班同學。以前總抄她的筆記。還借過她的U盤拷資料。
後來她拿《追光者》參賽獲獎。李薇當時說了一句:“你這故事,怎麽跟我之前寫的那麽像?”
她當時沒在意。覺得隻是巧合。
現在看來。對方早就等著這一天了。
她滑到評論區。已經亂成一團。
“原來人設是假的?”
“學霸人設塌了就開始抄?”
“笑死,前腳剛罵別人,後腳自己被扒。”
她冷笑一下。正要退出。突然看到“柚子茶”轉發了一條動態:“人設崩完抄人設?”配圖是她領獎的照片。被人P上了小偷帽子。
溫念把手機扣在腿上。盯著帳篷頂的燈看了三秒。然後她下意識摸了摸右耳垂。
這個動作讓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多久沒這樣了?自從有了係統。她學會提前預判風向。早就不用裝傻躲事了。可剛才那一瞬間。身體比腦子快。本能就出來了。
就在這時。腦子裏“叮”了一聲。
係統重新整理了。
三條提示浮現在眼前:
【裴硯舟點讚了某母嬰博主九連拍】
【今晚八點某音直播間將出現穿山甲燉湯】
【李薇電腦有恢複軟體,可查修改記錄】
她眼神一緊。死死盯著最後一條。
恢複軟體?能查修改記錄?
她馬上明白過來——檔案的時間可以改。但電腦硬碟裏的資料刪不幹淨。隻要用過恢複工具。就能找到原來的建立時間。而這種操作。反而說明她心虛。
也就是說。李薇可能改了檔案時間。還想掩蓋。結果留下痕跡。
但這證據她用不了。她不是警察。也不能跑去翻人家電腦。網友不會等調查。熱搜隻會越滾越大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開啟帆布包翻找。護手霜、口紅、薯片、充電線……最後從夾層掏出一個紅色U盤。邊角都磨花了。上麵印著“藝校影視係”的字。顏色也淡了。
她插進筆記本。介麵有點卡。她輕輕晃了晃。進度條終於動了。
資料夾開啟得很慢。一個個檔案跳出來:《基礎編劇作業》《短片分鏡_v2》《畢業設計提案》……
她往下翻。直到看到那個名字——
追光者_v1.doc
右鍵看屬性。
建立時間:2018年2月14日
修改時間:2018年3月1日
大小:876KB
她眯起眼。截圖儲存。再開啟下一個。
追光者_v2.doc —— 2018年3月5日
追光者_final.doc —— 2018年4月10日(參賽版)
時間很清楚。她大二寒假開始寫。開學後一直改。四月才交。李薇說的“2017年11月”。早了三個月。
太離譜了。真當別人不會算時間?
她又翻出當年的報名錶PDF。掃描件上有學院公章。提交日期是2018年4月12日。評委名單裏。還有李薇最崇拜的老師。
證據都有。但她沒發。
現在拿出來。隻會顯得她在洗白。網友要的是情緒。不是真相。你越冷靜。他們越覺得你在演。
她關掉視窗。拔下U盤。緊緊攥在手裏。塑料外殼被手心焐熱。邊緣硌著麵板。
外麵傳來收器材的聲音。有人喊她名字。說導演組讓她明天早點來補鏡頭。她應了一聲。沒動。
手機又震了。熱搜多了個新詞條:#溫念沉默# 衝上第十。
她點開。看到一條高讚評論:“要是我抄了,這時候早哭著發長文了,哪還能忍住?”
她扯了下嘴角。
忍?她忍得多了。
大二那年。她交了初稿。全班互評。李薇給她打了三分。評語是“情節老套,缺乏原創”。結果三個月後。李薇小組作業的主角設定、關鍵劇情,甚至台詞節奏,都跟她的一模一樣。
她去找老師。老師說:“創意撞車很正常,你有證據嗎?”
她沒有。那時候還沒覺醒係統。也不懂留證據。
最後不了了之。李薇小組拿了獎。她站在台下鼓掌。笑得標準又體麵。
從那以後。她記住了三件事:
第一,好想法不要隨便說;
第二,所有檔案,本地和雲端都要存;
第三,U盤隨身帶。
現在對方拿一張不知真假的稿紙。想用眼淚和“早三個月”把她踩下去?
不可能。
她把U盤放進內衣暗袋。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——最重要的東西。放在最貼身的地方。就像她從不在網上發工作照。但每份電子稿都會加水印。
帳篷拉鏈被拉開。助理探頭:“姐,你要不要先回去?這邊快收工了。”
“你走吧,我再待會兒。”她聲音很平。“這兒安靜。”
助理點點頭。順手把垃圾袋帶走了。
帳篷裏隻剩她一個人。空調還在響。桌上的盒飯已經涼透。米飯表麵結了層皮。她看著筆記本螢幕。資料夾還開著。最後修改時間停在“19:47”。
她沒關機。也沒鎖屏。
其實她已經開啟了微博草稿箱。
裏麵有一段話。寫了刪。刪了寫。最後隻留下幾個字:
“有些事,是時候說清楚了。”
但她沒發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她得等一個機會——一個能讓所有人停下來看她說話的時機。
她抬頭看了眼帳篷角落的攝像頭。紅燈滅了。錄製已經停了。安全。
她重新開啟U盤。確認所有版本都在。然後點了“傳送到郵箱”。收件人是她多年的備用號。綁的是國外伺服器。登入要人臉識別和驗證碼。
做完這些。她合上電腦。把U盤貼身收好。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。
薑茶早就涼了。喝起來像中藥。
她想起裴硯舟早上說的話:“你已經是了。”
當時她以為他說的是名氣。現在想想。也許還有別的意思。
比如,扛得住事的人。
她把杯子放進包裏。拉好拉鏈。站起來活動肩膀。脖子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柚子茶發了新帖:“等著看戲。”
下麵有人問:“你不是最恨她嗎?怎麽不罵了?”
對方沒回。
溫念笑了笑。把手機調成靜音。塞進褲兜。
她走出帳篷。天已經黑了。片場燈光很亮。遠處車燈劃過夜色。她沒打傘。也沒叫車。就站在原地吹了會兒風。
耳垂不再抖了。
她拿出U盤。在手心捏了一會兒。又放了回去。
該準備直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