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,溫念就坐在星耀大樓B區休息室的塑料椅上。她手裏拿著一支錄音筆,剛開始是涼的,握久了變得有點熱。
她盯著錄音筆看了十分鍾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她的右眼尾。那裏畫了一道黑線,像刀疤,是用眼線筆畫的,沒有暈開,就是想讓人看清楚。
林雪推門進來,嚇了一跳:“你幹嘛畫個刀疤?”
“好看。”溫念把錄音筆放進外套口袋,站起來,“比哭臉更讓人記住。”
林雪翻了個白眼:“上麵讓你穿裙子上去,要素雅一點,別惹事。”
“我穿了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黑色短西裝和破洞牛仔褲,“這叫新中式,現在都這麽穿。”
林雪沒再說什麽,從包裏拿出一疊檔案遞過去:“法務蓋章了,證據都在裏麵,IP、轉賬、接單記錄都有。你要放,我就投屏。”
溫念快速看了一眼,點頭:“行。”
發布會廳已經在等了。星耀臨時召集媒體,標題寫著《關於近期網路不實輿情的說明》,但大家都知道,主角是她。
走廊燈光很亮,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。溫念走在前麵,林雪跟在後麵半步,手裏拿著平板,隨時準備切換畫麵。
“他們以為你會道歉。”林雪小聲說。
“他們肯定會失望。”溫念頓了頓,抬手摸了下耳垂,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,但她很快放下手。
門被推開,閃光燈一下子亮起來。
台下坐滿了記者,攝像機對準她。有人說話,有人正在直播。彈幕開始刷:“溫念臉色很差”“這妝怎麽回事”“等著看她哭”。
她沒笑,也沒低頭,直接走到話筒前站好。全場安靜下來。
“剛才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穩,“有人匿名送了我一份禮物。”
她從外套口袋拿出錄音筆,舉到鏡頭前。
“說是幫我搞清楚,為什麽我的資料突然‘異常’了。”
下麵開始騷動。有人拍照,有人開始錄音。
她按下播放鍵。
音響傳出電流聲,然後是一個女聲:“……再刷五百萬熱評,必須讓她糊穿地心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放心,走暗渠,用家庭寬頻池,IP散得開,查不到。”
背景還有鍵盤聲,噠噠噠,夾著一段洗腦的音樂:“喵喵喵~今天也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哦!”
全場安靜兩秒,接著炸開了。
有記者喊:“這聲音……是柚子茶?”
溫念沒回答,把錄音筆輕輕放在桌上。
林雪立刻動手,手指一劃,身後大螢幕變了。
第一張圖:某資料公司後台截圖,訂單備注寫著“溫念資料衝榜專案”,金額87萬。
第二張圖:IP分佈圖,紅點集中在河北某資料中心,和網上說的“水軍註冊地”一致。
第三張圖:銀行轉賬記錄。收款人是“周某遠侄女”,備注寫著:“柚子茶-天晟專案執行費 20萬元”。
下麵還蓋著星耀法務的紅色公章,日期是昨天下午三點。
“這些證據,”林雪語氣平靜,“已經公證,可以配合警方調查。”
下麵徹底亂了。
有人打電話,有人瘋狂記筆記。前排一個女記者問:“你們的意思是,黑粉其實是競爭對手養的號?”
溫念這才開口:“我不是偵探,也不喜歡演戲。我隻想問一句——如果我真的靠買粉出名,為什麽會留下這麽明顯的痕跡,等著你們來查?”
她看著台下,嘴角微微翹起:“我是傻,還是你覺得我傻?”
沒人說話。
她繼續說:“你們說我漲粉快,互動高,熱搜多。對,我紅得快。但你們算過嗎?我哪條熱搜是自己買的?哪次爆梗是我提前安排的?”
她聲音低了一點:“我直播吃辣條的時候,你們說我假;我回懟評論的時候,你們說我情商低;現在我拿出證據,你們又問我為什麽不早說。”
“早說有用嗎?”她反問,“上週我說我沒抄劇本,有人信嗎?前天我說我沒買粉,有人聽嗎?”
下麵一片沉默。
她扯了下嘴角:“所以我不解釋了。我把證據直接甩出來。”
說完,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。
她眼角掃了一眼螢幕,看到一條隻有她能看到的彈幕:
【熱搜詞‘溫念反黑戰神’正在上升】
她不動聲色,把手機按了回去。
前排又有記者舉手:“請問是否考慮起訴?對方涉及商業誹謗和網路攻擊,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式。”
“該走的都會走。”她說,“但現在我想先做一件事。”
她轉向主攝像機,眨了下右眼,那道“傷疤”在燈光下一閃。
“我說過,運氣好不如腦子快。”
說完,轉身就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上,噠、噠、噠,節奏穩定,一步沒亂。
身後大螢幕還在亮著,三條熱搜飛速上升:
#溫念反黑戰神# 熱度八千萬,排名第一
#錄音筆實錘資料黑產# 第二位,討論破百萬
#原來柚子茶是公司號# 直接爆了,評論全是“我信了你的邪”
她走出發布廳側門,麵前是一條窄通道,兩邊都是工作人員來回跑。有人看見她,愣住,然後讓開一條路。
她沒停,也沒看手機,手伸進口袋,緊緊攥著那支錄音筆。
金屬外殼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。
遠處傳來林雪的聲音:“等等!法務還要簽交接單!”
她沒回頭,揚了揚手裏的筆,意思是:還在。
通道盡頭有扇窗,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肩上。
她站在光裏,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不是慌。
是穩。
手機又震了。
她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新彈幕跳出來:
【#裴硯舟點讚溫念新微博# 突然空降第八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