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,溫念還沒睡。她盯著手機,眼睛都沒眨一下。微博熱搜第一是#溫念資料造假#,正在往上升。
緊接著,又冒出兩條熱搜:#溫念錦鯉人設崩#、#娛樂圈水軍產業鏈曝光#。
她手一抖,差點把手機摔了。
這三個熱搜都和她有關。一個說她人設假,一個說她資料假,一個扯到行業黑幕。來得太快,太狠,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
她點開微博,評論區已經炸了。有人說她漲粉太快,不正常;有人翻她直播記錄,懷疑打賞的賬號是機器人;還有營銷號發文章問:“她真是靠實力火的?”
她一條條看下去,越看越生氣。這些人說得好像她天天坐在電腦前操控水軍一樣。
她冷笑一聲,開啟自己之前的直播回放。
畫麵裏她穿著寬鬆T恤,頭發亂糟糟的,正在吃辣條。彈幕有人問:“你是不是買粉了?”
她當時歪頭說:“要真買了,我祝他們中考全過。”
說完自己笑了,還嗆到了。
現在這段視訊被剪成短視訊到處傳。有人覺得她機智,也有人說她不認真回應,態度差。
她關掉回放,揉了揉臉。
她知道那句話不該那麽說,可正式回應又能怎樣?開發布會說自己沒買粉?拿什麽證明?平台不會幫她查所有賬號。
正想著,手機響了。
QQ群“溫念保命協會”有新訊息。管理員撤回了一條內容,說是人肉搜尋,違者禁言。
她往上翻,看到剛才的混亂。有人貼出IP地址圖,說水軍在河北某個資料中心;有人發Excel表,列出幾百個可疑賬號。群裏分成兩派,一派要追到底,一派讓冷靜別違法。
村頭二丫發語音轉文字:“我朋友能查通道,這種刷量肯定走代理公司,隻要順藤摸瓜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打斷:“住手!別違法!我們現在要證據,不是報複。”
群安靜了幾秒,然後開始變樣。
有人整理時間線:哪條評論最早爆,哪些賬號最先轉發,哪些大V集體發聲。還有人做了對比圖,把她三個月的互動率和這次的資料畫成折線。結論很簡單:如果真是買的,那就是最近才開始;如果不是買的,那就得解釋為什麽平台突然推她。
溫念看著這張圖,手指停在輸入框上。
她想說話。
但她不能。
她是當事人,一開口就是火上澆油。她說“我沒買”,別人會說“賊喊捉賊”;她說“你們別吵”,粉絲會覺得她慫。她也不敢用小號混進去帶節奏,怕被人發現打字習慣——上次方言暴露的事還記得。
她隻能看。
看陌生人為了她吵架,看理性的人和衝動的人互罵,看有人默默整理資料,有人氣得退群又回來。
她忽然喘不過氣。
這不是上次的“學霸人設”風波。那次是質疑她的能力,這次是質疑她這個人。你說作業沒抄,還能拿草稿本;你說沒買粉?拿什麽證?
她低頭看手機,那張資料分析圖還在。
她想起昨天在樓梯間,裴硯舟說:“下次停電記得帶充電寶。”
她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現在想想,他是不是早就知道,這種看不見的“斷電”更可怕?
她沒回他視訊,也沒提蝦滑的事。他們之間本來就沒別的,隻有協議兩個字。
可現在連這協議帶來的熱度,都被說成是假的了。
她摸了摸耳朵,周圍很安靜,隻能聽見心跳。
窗外城市亮著燈,車流像光帶。她房間很小,一張床,一個衣櫃,空調嗡嗡響。桌上是昨晚的泡麵桶,牆上貼著藝校的課表,邊角都翹了。
她是真人。
她每天擠地鐵去片場,會被踩掉鞋跟;她直播困了會打哈欠,被剪成鬼畜;她接到爛戲會在化妝間啃辣條;她會半夜看黑評,一邊罵一邊截圖發群裏吐槽。
她不是錦鯉。
她隻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。
但這話不能說。
說了沒人信。
她把手機扣在床上,閉眼休息。
十秒後,手機又震了。
她睜開眼,拿起來。
還是係統提醒。
沒有新訊息。
是那條舊提示重複跳出來:
【熱搜詞‘溫念資料造假’上升中】
她盯著看了幾秒,沒動。
然後坐直身子,把微博和QQ並排開啟。
左邊是全網罵她的資料,右邊是粉絲群裏的反擊。
她一句話不說,隻用手指滑動螢幕。
頁麵不斷重新整理。
新的轉發出現。
新的評論冒出來。
新的截圖被貼上。
她坐在床邊,背挺直,眼睛一直睜著。
外麵很安靜。
裏麵,一場風暴正在她身邊形成。
天快亮時,係統再次重新整理。
三條新提示出現:
【錄音筆在綠植盆泥土下,內含關鍵對話】
【聲紋可比對柚子茶直播背景音】
【別信郵箱,信你自己的耳朵】
溫念盯著第一條看了三秒,猛地從床上站起來。
她套上衛衣,抓起包就往外走,鞋帶都沒係。
星耀娛樂七點開門,保安打著哈欠刷卡。溫念拎著保溫杯,笑著說:“姐,節目組讓我提前來搬綠植,下週錄綜藝要用。”
保安看了看名單,點頭放行。
她直奔B區綠植間。那裏堆著發財樹和龜背竹。她一眼看到角落那盆大綠蘿——深綠色陶土盆,有泥點,底部有裂痕。
係統說“在泥土下”。
她蹲下假裝整理葉子,手悄悄伸進土裏。
指尖碰到硬物。
她不動聲色,慢慢把一支微型錄音筆摳出來,塞進袖口。
全程不到二十秒。
回到休息室隔間,她鎖門拉簾,耳機插進手機。
按下播放。
“……再刷五百萬熱評,必須讓她糊穿地心。”女聲響,語氣熟,“這次別被平台標為異常流量。”
男聲懶:“放心,走暗渠,用家庭寬頻池,IP散開,查不到。”
背景音雜,有短視訊的洗腦音樂,還有密集敲鍵盤的聲音,噠噠噠,像下雨。
溫念立刻截圖聲波圖,標時間,存進加密資料夾。然後剪了一段15秒音訊,匿名發到群裏。
附言八個字:“姐妹們,聽這個聲音耳熟嗎?”
群裏沉默。
半分鍾後,有人問:“像柚子茶?不確定。”
又有人說:“語氣是像,可柚子茶不是情緒發泄嗎?怎麽像在談業務?”
溫念盯著螢幕,手指摸著耳垂。
這時,村頭二丫說話了。
“是柚子茶!上週三她直播抱怨壓力時,背景就有這鍵盤聲,還有那個BGM——‘萌寵日常’的片頭曲!”
她馬上發一段對比音訊。
溫念一幀幀比對。
鍵盤頻率一樣。
BGM重合時間一致。
連那句“煩死了”的歎氣,都在同一時間出現。
她心裏一沉。
穩了。
她沒在群裏回話,私信村頭二丫:“保留證據,別擴散。”
對方秒回:“明白,等你訊號。”
溫念摘下耳機,靠在椅背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原來不是沒人幫她。
而是她終於,不用再等別人給真相了。
她握緊錄音筆,金屬硌得掌心疼。
走廊傳來腳步聲,保潔阿姨推著車經過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樓下停車場開始停車,藝人助理、編劇、攝像陸續進來。陽光照進來,落在她手上。
她低頭看著那支小小的錄音筆,像握著一把刀。
現在,她知道是誰在背後動手。
也知道,該怎麽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