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急燈沒亮，樓道裏很黑。遠處有腳步聲，還有人說話，但聽不清。溫念靠著牆坐在台階上，手機突然亮了。
她本來不想看的。剛才那條“樓梯間親密接觸”已經夠煩了，再出點別的，她怕自己受不了。
可螢幕太亮，她隻能看了一眼。
手機上跳出一行字，不是預警，是一條提示：
【未來24小時熱搜硯念CP樓梯吻】
她一驚，手一抖，差點把手機扔了。這次直接說要他們接吻，還帶CP名字，肯定能上熱搜前三。
她抬頭，正好看到裴硯舟的下巴。
他站著，比她高很多。濕透的衛衣貼在身上，領口開著，鎖骨上有雨水和藥水的味道。她之前給他塗碘伏時沒覺得什麽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手指有點麻。
她好像聞到了他的呼吸。
下一秒，他動了一下。喉結滾了下，然後往後退了半步，動作不快，但有點急。
腳後跟撞到了鐵扶手。
“哐啷”一聲，欄杆晃了三下，灰塵掉下來。他身子一歪，往前傾了一點，兩人靠得很近，幾乎能看清對方的睫毛。
溫念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。
很燙。
她想鬆開，可扶手還在晃，她怕他摔倒壓到自己，隻好繼續抓著。他的脈搏跳得穩，不像緊張，倒像在控製什麽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震動了。
不是提醒，是整部手機在響，像在發抖。
裴硯舟低頭看她，先看了她抓著自己的手，再慢慢看向她的臉。她耳朵紅得厲害，鼻尖沾了灰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微微發抖。
然後他笑了。
聲音很低，有點沙啞：“要是真親了，算不算違約？”
溫念腦子一空。
這不是玩笑，是在試探。而且試中了——協議裏有一條寫著：“未經雙方同意，不得公開親密行為。”但沒寫接吻算不算。
她脫口而出：“合約沒說不能接吻！”
說完就後悔了。這話聽起來不像拒絕，倒像在等他動手。
空氣一下子安靜。
她想補一句“我是說我們要守規矩”，可喉嚨幹，說不出話。隻能瞪著他，用眼神告訴他別亂來。
他沒動。
反而又靠近一點點，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額頭上，溫熱的，節奏有點亂。
這時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新提示跳出來：
【熱搜概率升至92%】
溫念心跳加快。
以前係統也給過概率，但都是事後分析。這次不一樣，數字會變。
更嚇人的是，它一直在漲。
說明這件事真的可能發生。
她猛地鬆開他的手，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，手指還在抖。
“你、別鬧了。”她小聲說，“導演組馬上上來，拍到了算你輸。”
裴硯舟看著她，嘴角的笑沒消失，眼神卻暗了些。他沒解釋自己為什麽問那一句，也沒說是不是開玩笑。
隻輕聲說：“我贏了又能怎樣？請你吃蝦滑？”
溫念一愣。
這是上次視訊通話她說的條件。當時她說：“如果節目組問我們是不是在一起，你就承認，我陪你演，但你要請我吃火鍋，加雙份蝦滑。”
他還記得。
她張了張嘴，本想說“你怎麽還記得”，可最後說出口的是：“那你得請得起。”
“星耀片酬拖了三個月，但我還能付一頓海底撈。”他語氣平靜，“前提是你別把‘裴硯舟背溫念下樓’剪成鬼畜視訊。”
“誰要你背！”她立刻反駁，“我又不重！”
“嗯。”他點頭，“五十公斤出頭，扛得動。”
“你稱過？”她懷疑。
“合同附件裏寫的。”他說，“藝人資料表，身高體重血型都有。”
溫念一口氣堵住。
她忘了公司簽合同時要填這些。可沒想到他會去看，更沒想到他記得這麽清楚。
她低頭看手機，螢幕上“92%”那串數字刺眼得很。餘光裏，他又動了。
這次不是退也不是進。
他抬起手，慢慢把她耳邊一縷濕發撩到耳後。
動作很輕，手指擦過她耳朵，她渾身一僵。
“你幹嘛？”她聲音發虛。
“有玻璃碴。”他收回手，指尖確實有點碎屑，“剛才燈架炸的時候飛進去的。”
她信，又不信。
要是真有異物，他早該說了，何必等到現在？而且他可以用紙巾，幹嘛用手？
她想罵他多此一舉，可最後隻說了句：“哦。”
樓道還是暗的，隻有手機光照著兩人之間。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有水珠，鼻子挺，嘴唇線條清楚，下巴繃得很緊。
她忽然想知道，如果熱搜真的爆了，他會怎麽辦。
會不會說“純屬巧合”“節目效果”？
還是會沉默，任話題發酵？
她正走神，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來電。
她一看，是林雪。
手指一抖，差點接通。
她迅速按掉，動作很快，像怕自己後悔。
裴硯舟問：“不接？”
“這時候打電話，肯定是要我把‘樓梯遇險’炒成‘患難見真情’。”她冷笑，“說不定還要我哭，說什麽‘我以為我要死了，隻想到還沒吃上蝦滑’。”
裴硯舟接了一句：“你可以加一句——‘還好裴老師擋得及時，不然我現在已經在孟婆那兒排隊了，還沒等到我的鴛鴦鍋’。”
溫念一愣，然後笑了。
笑聲在樓道裏回蕩，有點傻。
笑完她才發現，他剛才叫她“溫老師”了。雖然帶著調侃，但這還是第一次。
平時他都叫“你”或“溫念”。
現在用這種客氣稱呼，聽著怪怪的。
她還在想這事，頭頂突然“啪”一聲。
像是電來了。
接著，樓道盡頭的燈閃了兩下，亮了。
光線昏黃，照得牆麵發綠，地上玻璃碴閃閃發亮。
溫念心一緊。
燈亮了，監控就恢複了。他們現在的姿勢——她坐著抬頭看他，他彎著腰，手還停在她臉邊——拍下來絕對會被剪成“曖昧現場”。
她趕緊往後躲，屁股一滑，差點摔下去。
裴硯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。
力道不大，但隔著濕衣服，她能感覺到他的溫度。
她抬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
他沒躲，就這樣看著她，眼神很深，裏麵有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手機第三次震動。
螢幕亮起，新提示出現：
【熱搜詞條已進入預載入狀態】
溫念呼吸一停。
來了。
這不是“可能”，而是馬上就要上了，隻差一個觸發點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手心冰涼。
裴硯舟也看到了。
他鬆開手，站直，後退一步，拉開距離。動作幹脆，沒有猶豫。
轉身前，他低聲說：
“下次停電，記得帶充電寶。”
她一愣：“啊？”
他沒回頭，聲音平靜：“還有，別總在危險地方翻道具箱。萬一真炸了，蝦滑沒人請。”
說完，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可腳步停住了。
沒回頭，也沒說話。
就站在那裏，背影被燈光拉長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溫念低頭看手機。
螢幕還亮著。
【熱搜概率升至93%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