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點開始落下的時候,溫念正在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樓梯拐角翻道具箱。
頭頂的燈一閃一閃,電線露在外麵,燈罩也裂了。她抬頭看了一眼,覺得這燈早就該換了。就在這時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【三點方向有墜物風險】
她心裏一緊,手一抖,差點把手機摔了。她來不及多想,趕緊往後退了一步,直接坐在下一級台階上。
就在她靠牆的一瞬間——
“哐當!”
燈管砸了下來,玻璃碎了一地,有一片彈到了她的鞋麵上。
她愣住了,心跳很快。
還沒回過神,樓道盡頭的防火門被踹開,一個人衝了進來。他穿著黑色連帽衛衣,全身濕透,雨水順著衣服往下滴。他看到她,幾步走過來,一把將她拉起,按在牆角。
“別動。”裴硯舟低聲說,聲音很輕。
他擋在她前麵,背對著掉落的燈架。下一秒,他的身體突然僵住。
“嘶——”
她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。
她探頭一看,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一根金屬支架從上麵翹出來,劃破了他的左肩。衛衣裂開三條口子,血已經滲出來了,混著雨水滴在地上,留下幾塊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你……”她嗓子發幹,說不出話。
裴硯舟轉頭看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當年拍動作戲都沒這麽拚。”
他說得輕鬆,但呼吸變重了,額頭青筋跳了跳。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,順手把帽子推上去,露出整張臉。外麵偶爾閃過車燈,照出他的眉骨和輪廓,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些。
“疼嗎?”她小聲問。
“還好。”他聳了聳右肩,牽動傷口,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,“沒你上次拿滅火器砸我胸口那一下狠。”
她想笑,可看著他還在流血,笑不出來。
她伸手想去碰,又縮回手:“要不要叫人?”
“外麵雨太大,電工進不來。”他靠著牆,語氣平靜,“而且導演要是知道我們因為停電停錄,明天熱搜就會寫‘裴硯舟溫念因怕黑中斷錄製’。”
“誰怕黑了!”她立刻反駁,“我是戰術撤退!再說了,你一個男的,怕黑不丟人?”
“我沒說你怕黑。”他看她一眼,“我說導演會亂剪。”
她噎住,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玻璃渣:“那你也不能在這兒站一晚上。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問,“揹你下去?”
空氣突然安靜。
她抬頭瞪他:“你敢?”
他嘴角微微揚起,沒說話,抬手摸了摸耳朵,那裏也被玻璃劃了一道口子,血珠冒出來,他隨手一抹,蹭在褲子上。
樓道徹底黑了,隻有樓下大門透進來一點光,勉強能看清彼此。雨水從窗戶縫飄進來,打濕了牆,空氣裏有股黴味和鐵鏽味。
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,仰頭看他:“你說……我們是不是特別倒黴?”
“你運氣很好。”他閉著眼說,“每次都躲開了。”
她一愣: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直覺。”他睜開眼看著她,“比如剛才,你退得特別準,像知道東西要掉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能慌。
她低頭摳手指,假裝鎮定:“那是反應快,懂不懂?藝校基本功。”
他輕哼一聲,沒拆穿。
兩人不再說話,隻有雨聲嘩嘩響。她的手機亮了一下,新提示來了,但她沒看。現在低頭看,太明顯了。
她偷偷看他一眼。
他站著不動,臉色有點白,應該是失血多了。她越看越難受,終於站起來,踮腳去翻旁邊的急救包。
“你幹嘛?”他問。
“給你處理傷口。”她開啟包,拿出碘伏和紗布,“別動。”
“你會嗎?”
“我看過醫療劇。”她說,“《急診科醫生》看了三遍,算不算持證上崗?”
他笑了:“那你來段孫萌的經典台詞助興?”
“閉嘴。”她擰開瓶蓋,湊近他後背,“可能會疼,忍著。”
棉簽剛碰到傷口,他就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這也叫忍?”她翻白眼,“拍戲被打都不眨眼,這點疼扛不住?”
“那是演戲。”他低聲說,“現在是真受傷。”
她手頓了頓。
這句話說得簡單,卻讓她心裏一沉。
她繼續塗藥,動作輕了些。指尖偶爾碰到他麵板,能感覺到肌肉緊了一下又放鬆。她低著頭,幾乎貼著他肩膀,聞到一點洗衣液的味道,混著血腥氣,奇怪地讓人安心。
“好了。”她貼上紗布,用膠帶固定,“別亂動,今晚別洗澡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,沒回頭,“謝了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她坐回台階上,仰頭看他,“你要真想謝我,下次綜藝別總占C位,讓我也露個臉。”
“你每次都搶鏡頭。”他轉身靠牆麵對她,“直播切片播放量比我專訪高兩倍。”
“那是觀眾有眼光。”她揚起下巴。
他盯著她兩秒,忽然俯身靠近。
她身子一僵。
他一手撐在她耳邊的牆上,低頭,聲音很低:“怕你哭,導演又要罵我欺負小孩。”
她心跳停了。
距離太近了,她能看到他睫毛上的水珠,能數清他下巴的胡茬。他的呼吸拂過她額頭,溫熱的,還有點咖啡味。
她張嘴想說“誰要你管”,可隻發出一個短音。
他也沒說話,就這麽停著,像在等她回應。
外麵打雷,閃電照亮整個樓道。她看見他眼角有條淡淡的細紋。她忽然覺得,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麽冷。
又一道閃電。
她還沒移開視線,他已經收回手,站直身體,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“電應該快來了。”他說。
“哦。”她點頭,聲音還是啞的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,有人喊:“三樓有人嗎?我們送應急燈上來!”
她鬆了口氣,又有點失落。
可就在這時,手機又震了。
她低頭一看,螢幕跳出一條新提示:
【樓梯間親密接觸引爆熱搜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