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燈亮了。溫念跑回住處。
鑰匙插了三次，才對準鎖孔。門一關上，她就靠著門滑坐在地上。
手機還在手裏。螢幕亮著，那條訊息讓她心慌：【熱搜詞條已進入預載入狀態】。
她喘了口氣，把手機翻過來，扣在膝蓋上。好像這樣就能當沒看見。
三秒後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是微博推送。
【你關注的使用者“柚子茶”轉發了一條內容】
溫念點進去。手指有點僵。
是一張匿名論壇的截圖。標題是紅色大字：“溫念買粉實錘！三百萬機器號撐資料，錦鯉人設全是劇本。”
配圖是她三天前發的代言博文的資料分析——點讚數，十分鍾漲了八十萬。
評論區全是類似的名字：“小唸的糖”“念寶今天甜嗎”“守護溫溫的小太陽”。頭像都是同一隻卡通貓。連發型顏色都一樣。
下麵還有小字：這些賬號的IP都在河北某個機房。註冊時間都在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。行為模式完全一樣。
溫念盯著圖看了五秒。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完，耳朵開始癢。
她抬手摸耳垂。一下，兩下，越摸越快。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。以前直播出錯、被導演罵哭都沒改掉。現在它自己出現了。身體比腦子更快知道——事情不對勁。
她回到首頁，搜自己的名字。
“溫念 資料造假”還沒上熱搜。但已經排在“上升熱詞”第三位。
十幾個營銷號都在轉那篇爆料。說法差不多：“原來錦鯉是靠買粉？”“查查她的閱讀量是不是刷的”“難怪每次危機都能反轉，有人控評吧”。
她一條條看下去。越看越沉默。
手機又震了。
彈窗跳出來：
【熱搜詞‘溫念資料造假’上升中】
她看著這行字，沒動。
係統不會騙人。它不說“可能”，不說“也許”。它隻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什麽。
上次它提示“影帝袖口有唇印”，她以為是網友亂編。結果第二天照片出來，裴硯舟白襯衫的袖釦下麵真有個口紅印，像是被人親上去的。
現在它說“上升中”，那就是真的在往熱搜衝。
她退出係統，開啟QQ，進群“溫念保命協會”。
訊息早就爆了。
99 未讀。最新一條是管理員發的撤回通知：“所有涉及人肉搜尋的資訊立刻刪，誰再發封號三天。”
她往上翻，看到剛才的混亂記錄。
有人貼出伺服器定位，說這批賬號確實來自同一個IP池。
也有人吼“誰敢黑我姐”，接著甩出一個Excel表格，標題是《疑似水軍賬號名單V1.2》，下麵列了幾百個ID和手機號。
再往下，有人發語音轉文字：“我已經找朋友查通道了，這種刷量肯定走的是代理公司，隻要順藤摸瓜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管理員打斷：“住手！別違法！我們現在要的是證據，不是報複。”
群裏安靜了兩秒。然後慢慢變了節奏。
有人開始整理時間線：哪條評論最早異常、哪些賬號最先轉發、哪些大V突然集體發聲。
還有人做了對比圖，把她過去三個月的互動率和這次的資料畫成折線。結論寫得很清楚：**“如果是買的，那也是最近才開始；如果不是買的，那就得解釋為什麽平台突然給她推這麽多流量。”**
溫念看著這張圖，手指停在輸入框上方。
她想說話。
但她不能。
她是當事人。一開口就是火上澆油。
她說“我沒買”，別人會說“賊喊捉賊”。
她說“你們冷靜”，粉絲會覺得她膽小。
她也不敢用小號混進去引導，怕被人發現打字習慣——上次因為方言暴露的事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她隻能看。
看陌生人為了她吵得不可開交。
看理智的人和衝動的人互相罵。
看有人默默整理資料，有人氣得退群又回來。
她突然覺得喘不過氣。
這跟上次不一樣。
上次是說她學霸人設造假，質疑她的成績。
這次是質疑她這個人。
你說作業沒抄，還能拿出草稿本。
可你說沒買粉？拿什麽證明？難道讓全網一個個查賬號？
她低頭看手機。微博頁麵還開著。
那張資料分析圖還在，像一塊燙人的鐵貼在螢幕上。
她想起昨天在樓梯間，裴硯舟說的話：“下次再碰上停電，記得帶充電寶。”
當時她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現在想想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，這種看不見的“斷電”比真正的停電更可怕？
她沒回他視訊，也沒提蝦滑的事。他大概也不指望她回應。畢竟他們之間，從頭到尾就兩個字：協議。
可問題是，現在連這個“協議”帶來的熱度，也被說成是假的了。
她又摸了摸耳垂。
周圍很安靜。隻能聽見心跳。
窗外城市亮著燈。遠處高架上的車流像發光的線。
她的房間很小。一張床、一個衣櫃、一台舊空調嗡嗡響。
桌上放著昨天吃完的泡麵桶。牆上貼著藝校時期的課表，邊角已經翹起來。
她是真人。
她每天擠地鐵去片場，會被群演踩掉鞋跟。
直播時太困打哈欠，被剪成鬼畜視訊。
經紀人塞爛戲，她躲在化妝間啃辣條發脾氣。
晚上還會翻黑評，一邊罵“放屁”一邊截圖發群裏吐槽。
她不是什麽錦鯉。
她隻是剛好，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但這話不能說。
說了沒人信，隻會覺得她瘋了。
她把手機倒扣在床上，閉了會兒眼。
十秒後，手機又震了。
她睜開眼，拿起來。
還是係統。
沒有新訊息。
是之前的提醒在重複：
【熱搜詞‘溫念資料造假’上升中】
她看著這行字，沒動。
然後慢慢坐直，把微博和QQ並排開啟。
左邊是全網對她的攻擊。右邊是粉絲群裏的堅持。
她一句話沒說。一根手指輕輕滑動螢幕。
頁麵不斷重新整理。
新的轉發出現。
新的評論冒出來。
新的截圖被貼上來。
她坐在床邊，背挺得很直，眼睛一直盯著。
外麵風平浪靜。
屋裏，一場風暴正悄悄形成，中心就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