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倒扣在地毯上,陽光照到沙發扶手邊。
溫念沒看手機。她換上寬鬆的衛衣,穿上帆布鞋,戴上貓耳發箍,拿起包就出門了。經紀人助理說今天要錄新綜藝,在城西的老居民區拍。地方舊一點沒關係,安全沒問題,讓她別緊張。
她到的時候,裴硯舟已經在了。
他靠在一輛道具自行車旁,穿深灰色衛衣,袖子捲了一點,手裏拿著咖啡,低頭看手機。聽到腳步聲才抬頭,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貓耳發箍上停了一下,又移開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溫念走過去坐下,“還沒開始?”
“等燈光組調裝置。”他喝了一口咖啡,“你昨晚睡得晚?”
她問: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其實他不是猜的。
昨晚三點,他在書房,電腦開著,頁麵是星耀娛樂的內部檔案係統。他查了溫念在藝校的資料。他是公司股東,有許可權,進去不難。但他沒想到自己會看得那麽認真。
她不是靠運氣出頭的人。
她是表演係三年總成績第一,專業課平均分94.3,《影視心理學》考了98,是全係曆史最高分。實習作品叫《追光者》,一部二十分鍾的學生短片,拿了省級大學生影像展的最佳劇情片獎。檔案最後有一張照片:她站在領獎台上,舉著劇本影印件,笑得很開心,眼睛彎彎的,後麵橫幅寫著“未來導演計劃”。
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那時候她不會裝傻,也不用表情包遮掩。那時候她就是個想拍戲的學生,眼神很幹淨。
他關掉檔案,手指放在鍵盤上,又開啟瀏覽器,搜她的名字加“畢業論文”。
結果跳出來時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在查她。像老師懷疑作業是不是抄的一樣,或者……更像偷偷翻前任聊天記錄的人。
可他控製不住。
從她直播回答奧斯卡冷知識那天起,他就覺得不對勁。她說得那麽準,不是背書就能做到的。她說話時很自信,像是走在自己熟悉的地方。
所以他去查了。
現在他站在這裏,看她低頭弄耳返線,手指繞來繞去。他突然問:“你大學是學表演的?”
溫念手一停。
腦子裏一下子明白過來。
【裴硯舟搜過她的畢業論文】
她差點笑出來。
這人真是,查就查唄,還假裝隨便問問。語氣輕鬆,眼神卻盯著她,生怕漏掉她的反應。
她慢慢抬頭,摸了摸貓耳發箍,眨眨眼:“對啊,不然怎麽演你這隻高冷‘舟’?”
空氣安靜了一下。
裴硯舟耳朵忽然紅了,低頭猛喝咖啡,嗆了一下。
“咳——你說什麽?”
“我說,我不學表演,難道去考公務員?”她歪頭,“還是你覺得我適合演‘落水貴婦求救記’?”
他沒接話,隻把咖啡杯轉了個方向,避開她的眼睛。
溫念也不多問,低頭整理包。嘴角壓著,但藏不住笑意。她知道他在查她,也知道他看到了什麽。成績單、獎項、論文……那些她以為沒人會在意的東西,突然被一個人認真看過一遍。
有點奇怪,也有點暖。
以前沒人關心她有沒有本事。劇組裏見她年紀小、臉圓、愛笑,就當她是靠關係進來的花瓶。誰提原創劇本,她都不敢大聲說話,怕被人說“裝”。直到那次作品被偷,她才懂:在這個圈子,不說出來,別人就當你沒有。
但現在,有人主動去看她的底牌了。
還是裴硯舟。
那個采訪永遠麵無表情、被問感情就說“工作最重要”的三料影帝。
她偷偷看他一眼。他低著頭,帽子遮住半張臉,手裏的咖啡早就涼了也沒扔。
“喂。”她突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不會是想黑進我們學校係統吧?”她笑了,“別費勁了,我密碼以前是‘wennian123’,現在肯定改了。”
裴硯舟猛地抬頭:“我沒有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擺手,“你是股東,走正規渠道。”
他說不出話,耳朵更紅了。
遠處導演喊:“所有人準備!十分鍾後第一場開錄!場景A區集合!”
工作人員開始搬燈收線,周圍忙了起來。溫念站起來拍拍褲子,順手把空杯子塞他手裏:“走吧,頂流先生,別讓人拍到你給我拿垃圾。”
裴硯舟低頭看著紙杯,又看她走遠的背影,低聲說:“我沒把你當小透明。”
聲音很輕,風吹走了一半。
他沒指望她聽見。
但她聽見了。
她腳步頓了一下,沒回頭,隻把貓耳發箍往上推了推,擋住眼睛。
她沒拆穿,也沒回應。這種時候,裝傻最好。讓他保住影帝的麵子,也讓她留一點心跳的理由。
她走到角落,開啟包喝水。指尖碰到內袋,摸到一張摺好的紙。拿出來一看,是昨天粉絲群裏“村口王嬸”轉發的截圖,標題是《黑粉頭子轉發溫念視訊後評論區塌房實錄》。
她看了一眼,沒笑,也沒儲存,摺好放回去。
現在的她不需要靠打臉別人證明自己了。
有人願意認真看她,比一百個熱搜都有用。
她抬頭看天。天是灰的,雲很低,像要下雨。場務在加固遮陽棚,有人說下午有雷陣雨,可能影響錄製。
她不在意。下雨也好,晴天也好,反正她已經走到這兒了。
裴硯舟在不遠處和導演說話,側臉很清楚。他手裏還捏著那個空紙杯。不知說了什麽,導演笑了,他也微微動了下嘴角,難得放鬆了一點。
溫念看著,想起照片裏那個舉著劇本傻笑的女孩。
原來他們都沒變。
隻是換了一種方式,再見了。
導演拍手:“所有人注意!五分鍾後正式開始!先錄陽台對話戲!演員就位!”
她應了一聲,朝位置走去。
路過裴硯舟身邊時,他忽然低聲問:“你那個學生片,《追光者》,講什麽的?”
她腳步一頓。
沒回頭,輕輕說:“一個女孩追著光跑,後來發現,光也在追她。”
說完,她加快腳步,走進老樓的陰影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