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還沒滅，機器還在工作，現場很安靜。
主持人剛問完“牽手時間”的問題，大家都在等溫念回答。她突然說起狗的名字，大家一下子笑了。導播組的人也在憋笑，手在剪輯鍵上抖。
溫念坐在原位，手裏抱著一個黃色毛絨玩具。耳朵軟軟的，肚子圓圓的，臉上有個歪嘴笑臉，像是節目組隨便做的。
她低頭看了看玩具，又抬頭看裴硯舟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既然你初戀是肉包，”她抱著玩具往他那邊靠了靠，“那我現在是第二個嗎？”
全場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有人笑出聲，有人捂嘴。導播馬上切到裴硯舟的臉。
他坐得直，西裝有點皺，領帶還是早上那根，第一顆釦子鬆了。聽到這話，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隻盯著她的嘴看。她說話時嘴唇一動一動的。
他呼吸停了一下。
係統彈出提示：【他此刻想改變答案。】
溫念心裏一緊。她本來是開玩笑，沒想到他會當真。
鏡頭很近，連他睫毛動一下都拍到了。他沒移開視線，聲音很低，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：“你……是現任。”
全場又靜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“啊啊啊啊！”台下觀眾全站起來，有人扔應援牌，有女生蹲下哭喊“我死了”。
導播瘋狂切換畫麵，螢幕上全是“啊啊啊”，字幕打出大字：【#裴硯舟告白# 實錘了！！】
溫念愣住，手一用力，差點把玩具頭扯下來。
她原本隻想用這個問題混過去，說狗的事，鬧一下就算了。可裴硯舟沒按套路來，一句話讓她心跳加快。
她看著他，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
裴硯舟這才反應過來，知道自己說了什麽，立刻轉臉，喉結動了動，耳朵慢慢變紅。他抬手扶了下眼鏡——其實他沒戴眼鏡，隻是想遮住表情。
“節目組剪掉。”他小聲說，語氣冷了。
導演沒人理他。導播已經在回放剛才那一幕，反複看了三遍，重點是他說到“現任”時的嘴型。
溫念終於找回聲音：“你、你說啥？我沒聽清。”
裴硯舟轉頭瞪她，眼神很凶。
“我說——”他咬牙，“你再裝傻，明天通告全取消。”
“哇哦。”溫念往後一靠，抱著玩具晃了晃，“威脅我？可你現在已經是‘官宣男友’人設了，不怕塌房嗎？”
“我沒有官宣。”他冷冷地說。
“那你剛才說誰是現任？”她眨眨眼，“全國觀眾都聽見了。”
“那是節目效果。”
“哦——”她拖長音，“所以你是說我隻是個效果？”
裴硯舟不說話。他看她兩秒，忽然伸手，一把搶走她懷裏的玩具。
“還我！”溫念撲上去搶。
他單手舉高，她夠不著。她跳了兩下，最後直接撲上去，雙手扒著他肩膀往上爬，像個猴子。
“下來。”他低聲喝。
“不還就不下！”她掛在那兒不動，“除非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說什麽？”
“現任！”她大聲喊，“當著鏡頭再說一遍！”
裴硯舟眯眼：“你是不是皮癢了？”
“你可以打我啊，”她一笑，“但打人犯法，熱搜會爆，你會被罵‘影帝家暴小女友’，賠錢還得道歉。”
他盯著她，眼神從生氣變成無奈，最後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……你贏了。”
溫念得意地鬆手，站穩後順手從他西裝口袋抽了張紙巾，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“早這樣多好。”她說，“你看，全國人民都看到了，咱倆關係升級了。”
“沒有升級。”他把玩具塞回她懷裏，“我隻是糾正你的錯誤說法。”
“哦，糾正？”她抱緊玩具，學他板臉，“那請問裴先生，你糾正過幾個人的說法？”
他不說話。
鏡頭掃過兩人，一個抱著狗笑嘻嘻，一個坐著臉色黑但耳朵紅。導播決定這期要剪成精華片段，標題都想好了：《從狗開始的愛情》。
溫念低頭戳了戳玩具的臉，小聲嘀咕：“你說他是不是不敢承認？明明心跳都快炸了。”
話剛說完，係統又彈出一條：【他此刻想親你。】
她猛地抬頭，差點咬到舌頭。
“你胡說八道！”她在心裏喊，“這種時候刷這種提示，你是想讓我社死嗎！”
係統不回應。
她偷偷看裴硯舟，發現他也正看著她，眼神沉沉的，像在等她下一步動作。
她趕緊轉移話題：“那個……你說肉包在家會不會孤單？它陪你最久。”
裴硯舟神色緩了點：“它挺忙的。”
“忙？狗能忙什麽？”
“拆沙發，咬拖鞋，半夜刨地。”他淡淡地說，“昨天還把我新買的限量球鞋藏進魚缸。”
溫念笑出聲：“它這是在替你試水深吧？萬一你談個假戀愛，它就把證據淹了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他嘴角微微揚了一下，“它比你還難搞。”
“嘿！”她假裝生氣，“我可是很配合的好女友！”
“誰說你是女友了？”
“你剛說的！現任！”
“我說的是‘你’，不是‘女友’。”
“意思一樣！”她理直氣壯，“漢語裏‘現任’就是指物件，不信查詞典！”
裴硯舟不想跟她吵，看了眼手錶：“還有十分鍾收工。”
“急著回家陪肉包？”她壞笑，“它要是知道你當著全國觀眾說我是現任，不得連夜搬家？”
“它搬不走。”他說，“房子是用它的名字買的。”
溫念一愣：“哈？”
“開玩笑。”他補了一句，眼裏閃過一絲笑。
她呆住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這家夥……居然會開玩笑？
她看了他很久，直到他皺眉：“幹嘛？”
“沒事。”她低頭蹭了蹭玩具，“就是覺得，你和網上說的不太一樣。”
“網上說我什麽？”
“高冷、毒舌、脾氣差、不愛理人。”
“我不否認。”
“但你對我，”她抬頭，“好像沒那麽討厭。”
裴硯舟不說話。他看著她，燈光照在他臉上，輪廓很清楚。幾秒後，他輕聲說：“因為你吵。”
溫念：“……”
“而且煩。”他繼續說，“話多，愛鬧，總在不該問的時候問問題。”
她癟嘴：“所以我是個噪音？”
“但你不假。”他語氣變了，“別人接近我都有目的，你沒有。”
溫念愣住。
“你甚至不怕我翻臉。”他看著她，“廚房起火你第一個衝上去；我被人黑，你直播懟回去；現在你也敢逼我在鏡頭前表態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：“所以我才說——你是現任。”
全場再次安靜。
這次不是因為好笑，而是因為這句話太真了，不像綜藝裏該有的。
溫念握緊玩具，手指發熱。
彈幕開始刷屏：
【我人沒了】
【這叫什麽？這叫直球！】
【他們真的在談戀愛吧……】
【建議民政局直接來辦證】
導播切到兩人近景，畫麵定格：她抬頭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；他低著眼，喉結輕輕動，像在咽一句沒說完的話。
“#裴硯舟告白#”瞬間衝上熱搜第一。五分鍾破億閱讀，短視訊平台瘋傳“現任”原聲，背景音樂自動配上《今天你要嫁給我》。
溫念看到手機提醒，忍不住笑出來。
“你看到了嗎？”她把螢幕給他看，“你火了，比肉包還火。”
裴硯舟看了一眼，淡淡說：“刪掉。”
“不刪。”她收回手機，“我要留著，下次你凶我，我就放一遍。”
“你試試。”他盯著她，“下次直播我就放出你的方言錄音。”
她立刻閉嘴，乖乖把手機扣在腿上。
現場還沒結束。燈還亮著，攝像機還在拍，工作人員在角落偷笑。主持人早就不管場麵，掏出手機刷起了超話。
溫念抱著玩具，靠在椅背上，心情像週五最後一節課那麽輕鬆。
她偷偷看裴硯舟。
他還是一副冷靜的樣子，但左手無名指一直在摸袖口的紐扣，像是在壓住什麽情緒。
她嘴角微翹，小聲說：“喂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沒看她。
“你說……肉包會同意我這個‘現任’上崗嗎？”
他終於轉頭，認真看著她：“隻要你別搶它飯碗，它應該能接受。”
“那我要是搶呢？”
“那它可能會咬你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我不會讓它咬太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