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一點十七分,溫念還躺在床上。手機被她壓在枕頭下麵,蓋得嚴嚴實實。她閉著眼,不想動,可腦子裏全是那條沒點開的QQ好友申請——“我是裴硯舟”。
她以為斷網就能躲過去。
三分鍾後,陽台的紗窗被風吹了一下。她猛地睜開眼,心跳加快。
手機震了。
不是訊息提醒,是群聊@全體成員。
【芋圓啵啵】:姐妹們冷靜!我剛找到一段視訊!溫念入學麵試的原始錄影!你們聽這個口音!!
語音發出來了,十五秒長。
溫念手一抖,差點把枕頭扔地上。她趕緊摸出手機,戴上耳機點開。裏麵是一個女生的聲音:“俺是從魯南來的,家裏種大棚,第一誌願報的是表演係……”
聲音清亮,尾音上揚,帶著土味。
那是她自己。
當時為了顯得真實,她故意用了家鄉話。現在卻成了證據。
群裏馬上炸了。
【藝校小靈通】:天啊!!這口音和“村口王嬸”說“俺就是村頭二丫”一模一樣!!
【金毛飼養員】:不會吧?真被我說中了?她倆是同一個人?
【奶茶半糖去冰】:所以溫念一直用小號混在我們粉絲群裏?偷聽我們聊天??
溫念呼吸一停。
完了。
她想解釋,趕緊切到小號打字。手指剛碰到鍵盤,腦子一熱,直接回了一句:“俺就是村頭二丫,咋可能係明星嘛!你們別瞎猜了!”
方言脫口而出,根本沒想。
發完她就後悔了。
這不是證據,這是當場被抓。
十秒後,【藝校小靈通】又發了一條語音對比。左邊是她入學時的錄音,右邊是她剛剛說的話。兩個聲音放在一起,語調、節奏、連讀方式幾乎完全一樣。
【藝校小靈通】:不用查了,這口音對上了。
溫念盯著螢幕,手指發涼。
她從小在魯南長大,後來搬到南方。普通話練了很久才改過來。可一緊張,一張嘴就回到老家話。以前在學校排戲,老師還笑她說:“你這方言改不掉。”
現在藏不住了。
熱搜開始出現:#溫念方言暴露身份#、#村口王嬸就是溫念本人#、#她混進粉絲群半年了#。
她把手機丟到床尾,鑽進被子裏,縮成一團。
完了完了完了。
早知道就不該用波浪號,更不該一急就說方言。現在從“可能是”變成“就是她”,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。
她正準備關機裝死,突然看到一條新訊息:
【裴硯舟發來了好友申請。】
她整個人一僵,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又來了?
她低頭看手機,QQ界麵重新整理了——還是那個黑色頭像,名字寫著“我是裴硯舟”,驗證訊息空著,申請時間是一分鍾前。
他重新發了一次?
溫念看著那五個字,頭皮發麻。
他是怎麽知道的?是因為說話方式太像?還是有人挖出了她的小號記錄?或者……他早就懷疑,一直在等她出錯?
她不敢通過。
也不好一直不理。
正猶豫,群裏又刷屏了。
【芋圓啵啵】:溫念你在看嗎?出來說話!!
【金毛飼養員】:我們都愛你!就是沒想到你一直躲在群裏!
【奶茶半糖去冰】:解釋一下唄?不然大家隻能亂猜了……
溫念喘了口氣。再不回應,明天熱搜就會變成《溫念潛伏粉絲群到底想幹什麽》。
她下床,摸黑走到陽台,輕輕拉開玻璃門。
夜風吹進來,讓她清醒了一點。
她靠在欄杆上,掏出手機,點開裴硯舟的QQ頭像,按住語音鍵,小聲說:“裴老師,我馬甲掉了怎麽辦?”
聲音有點抖,還有點鼻音,像個做錯事的學生。
說完她鬆開手,愣了一下。其實她也沒指望他會回。他這種人,朋友圈都不發,怎麽可能守著QQ?
三秒後,語音提示響了。
她點開。
裴硯舟的聲音傳出來,很低,很穩:“下次掉馬前,先看看身後有沒有人。”
溫念渾身一僵。
她慢慢轉頭。
落地玻璃門沒關緊,留了條縫。客廳的燈亮著,光線照到地板上。
裴硯舟站在門內,穿著深灰色衛衣,一手插兜,一手舉著手機,鏡頭正對著她。
他已經在拍了。
溫念瞪大眼睛,猛地站直,衝過去搶:“你什麽時候來的?你怎麽進來的?”
裴硯舟沒動,手機也沒放下,語氣平靜:“你家門沒鎖。我在樓下看見你陽台燈亮著,就上來了。”
“……你爬消防通道?”
“電梯。”
“那你有鑰匙?”
“沒有。我看貓眼反光,發現你在陽台說話,就按了門鈴。沒人應,我試了下把手——開了。”
溫念一口氣堵住:“我……剛才太亂了,忘了鎖門……”
裴硯舟終於放下手機,看了眼螢幕,輕聲說:“錄到了。”
“刪了!”她伸手去搶,“你敢發出去我就告你!”
裴硯舟往後退一步,把手機藏到背後:“不發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溫念鬆了口氣,靠回欄杆,抬手抹臉:“嚇死我了……我還以為你要剪個‘溫念社死合集’交給節目組。”
裴硯舟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剛才說了句‘俺就是村頭二丫’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說得挺順。”
“閉嘴。”
“我以為你隻會說普通話。”
“我也不想的,一急就露餡。”她低頭摳欄杆上的漆,“小時候村裏人都這麽叫我,因為我是家裏的老二,住在村東頭。”
裴硯舟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說什麽。
兩人安靜了幾秒。
遠處城市還有燈光,樓下便利店的招牌一閃一閃。風吹得她帽子晃,頭發糊了滿臉。
她突然問:“你是不是早就懷疑了?”
裴硯舟沒否認:“你上次在廚房說‘這味兒比我二舅家臭豆腐還衝’,我就覺得不對。誰會提‘二舅’?”
“……你記得這麽清楚?”
“你還罵人不說髒話,總說‘你可真行’,語氣和群裏那個‘村口王嬸’一樣。”
溫念嘴角抽了抽:“所以我到底是怎麽暴露的?是波浪號?還是方言?”
“都有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最關鍵是,你們都喜歡在說完話後加‘嘿嘿嘿’,笑得像幹了壞事。”
溫念:“……”
她捂住臉,不想說話了。
裴硯舟卻笑了下。
很輕,很快就收住了,但溫念看到了。
她瞪他:“你還笑?”
“不笑。”他板起臉,“但我建議你以後想裝普通人,先學學別人怎麽說話。比如正常人不會每句話都加‘~’,也不會動不動說‘俺’。”
“我現在知道了……”她小聲嘀咕,“下次換個馬甲,試試東北話。”
“別試了。”裴硯舟拿出手機,滑了一下,“熱搜第一了。”
溫念湊過去看。
#溫念用方言承認身份# 爆了,兩小時閱讀量破三億。評論分成兩派:
【粉】:啊啊啊太可愛了!原來你一直聽著我們說話!
【黑】:太心機,裝粉絲博同情,人設塌了!
【中立】:重點不是她混群,是她為什麽要混?是不是不信團隊?
溫念看完,歎氣:“完了,明天林雪肯定罵我作死。”
裴硯舟把手機放進口袋:“你本來就在作死。”
“可我沒傷害任何人!我隻是想聽聽真話,順便反擊水軍。”
“你反擊的方式是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“那你說我怎麽辦?”她抬頭看他,“我不混進去,怎麽分得清誰是真粉絲,誰是黑號?我不用小號,怎麽引導輿論?”
裴硯舟沉默幾秒,說:“你可以信我。”
溫念一愣。
“啥?”
“你需要幫手的時候,可以找我。”他語氣平淡,“不用一個人演。”
溫念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夜風吹得她耳朵發涼。
她低下頭,踢了踢地:“那你剛才錄我的視訊……真不發?”
“不發。”
“截圖呢?”
“沒截。”
“那你能刪掉那段視訊嗎?我……不想被人看到我這麽慌。”
裴硯舟看了她一眼,當著她的麵開啟相簿,找到視訊,長按刪除。
回收站提示:30天內可恢複。
但他沒點“恢複”,退出頁麵,說:“刪了。”
溫念看著他手背的血管,喉嚨突然有點緊。
她靠著欄杆,慢慢坐到地上,抱著膝蓋說:“其實……我也不是非要藏著。隻是習慣了。在劇組當小透明久了,總覺得不說真話更安全。”
裴硯舟也蹲下來,和她平視:“現在不是小透明瞭。”
“可我還是怕。”她苦笑,“怕說錯話,怕被罵,怕哪天突然被淘汰。”
“那就別怕。”他說,“反正馬甲已經掉了。”
溫念抬頭看他。
他眼神很靜,不像平時那麽冷,反而讓人安心。
她忽然笑了:“你說得輕鬆。我現在可是熱搜第一的‘臥底女星’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裴硯舟站起來,伸出手,“明天還要錄節目,回去睡吧。”
溫念握住他的手,借力起身。
手心出汗,但他沒鬆,直到她站穩才放開。
她轉身推門,忽然聽見他說:“下次想裝村姑,記得先查有沒有同名賬號。”
“……滾。”
她進門回頭瞪他,卻發現他在看手機。
螢幕上是他們新綜藝的海報,兩個人名字並列,標題寫著《心動小屋》第四期錄製明日開啟。
他抬頭,看她一眼,問:“準備好了嗎?”
溫念深吸一口氣,點頭:“來都來了,還能咋樣?”
金毛在門口撓門,哢哢響。
她走過去開門,嘴裏嘟囔:“這狗怎麽總在這時候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