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一點十七分，溫念還坐在床上，手機放在膝蓋上。螢幕的光照在臉上，她一直盯著群訊息看。群裏還在不停刷屏，她不敢下線，怕別人起疑。
她摸了摸耳朵，耳垂有點發燙。
“溫念學霸”這個話題越來越熱。一開始沒人信，後來變成誇她厲害。“原來我們追的是個學霸”這種話越來越多。她剛鬆口氣，群裏突然安靜了。
有人發了一張截圖。
是老粉“芋圓啵啵”發的。截圖裏是小號“村口王嬸”十分鍾前說的話：“俺覺得裴硯舟係個傲嬌怪～”
下麵還有一張圖，是溫念三個月前在微博底下回的一句話：“你覺不覺得他其實挺在意別人的？～”
兩個“～”連在一起，她一看就慌了。
她馬上開啟自己的微博，翻以前的評論。結果發現，這半年隻要她語氣輕鬆點，結尾都用了“～”。不是句號，也不是感歎號，總是加這個符號，覺得顯得活潑。
手一抖，手機差點掉了。
群裏開始炸了。
“笑死，這符號太特別了吧？”
“等等……她倆說話是不是一模一樣？”
“方言 波浪號！誰會這麽巧？”
有人翻“村口王嬸”的發言，說語氣詞也一樣。有人對時間，說這兩個賬號上線的時間差不多。更有人直接喊：“這個波浪號和溫唸的一樣！我存了三個月截圖就等這一天！”
溫念喉嚨發緊，喘不過氣。
她趕緊點進小號，想刪那條留言。手發抖，點了三次才成功。可再看群訊息，截圖已經傳開了。刪了也沒用。
她切回主號，私信搜“村口王嬸”，頭像變成灰色，簽名也沒了。人跑了。但她知道沒用，訊息早就被轉發了。
腦袋嗡嗡響。
早知道就不加那個“～”了。可她習慣了。從小寫QQ空間、貼吧、論壇，都喜歡用這個符號，覺得不死板。現在倒好，成了證據。
她把手機合上，扣在桌上，深呼吸三次。關掉QQ通知，連震動也關了。又開啟飛航模式，徹底斷網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窗外黑著，樓下路燈閃了一下。她坐得太直，肩膀都僵了。
她拿起手機，螢幕亮起的一瞬間，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句話：
【裴硯舟發來了好友申請。】
手指一下子僵住。
她眨眨眼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沒有提示音，也沒有彈窗，這句話就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裏。
她開啟QQ，頂部果然有一條驗證訊息：我是裴硯舟。
下麵什麽都沒寫，隻有名字和頭像——一個純黑色背景，什麽都沒有。
她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十秒。
裴硯舟會加陌生人QQ？還是通過粉絲群認識的小號？他經紀人一直讓他清空社交賬號，他自己連微博都不怎麽刷，朋友圈三年沒更新，現在居然主動加人？
要麽是在試探。
要麽就是已經知道了。
她回想這幾天的事：廚房救火時她擋在他前麵，綁腿賽跑故意把他摔了，采訪時說他喉結像吞珍珠……哪件事正常？但他都沒當場揭穿，反而看她看得更多。
尤其是昨晚熱搜那次，他點讚的時間太準了。
她把手機翻來翻去，確認這不是做夢。螢幕的光照在臉上，鼻子有點出汗。
要不要通過？
通過等於承認身份，以後再也裝不了。可不通過……會不會更奇怪？畢竟“村口王嬸”之前還在群裏幫他說話，突然拒絕，反而不像本人了。
她當初註冊小號，就是想聽真話，也能藏好自己。現在藏不住了。
手指懸在“通過”上麵，微微發抖。
想點，又縮回來。
想拉黑，又捨不得。
最後幹脆把手機扣回去，躺倒在床上，長長撥出一口氣。
天花板白白的，什麽都沒有。
她閉上眼，隻能聽見心跳。
三分鍾後，她又拿起手機，飛航模式還沒關。螢幕亮起，那條驗證訊息還在：我是裴硯舟。
她點開頭像看資料，什麽內容都沒有。沒簽名，沒照片，沒動態，好友數顯示“1”。應該是臨時註冊的號，專門用來加她的。
這太反常了。
裴硯舟不是衝動的人。他會這麽做，說明他已經查到了什麽，或者……有人舉報了“村口王嬸”是她。
群裏那些截圖是誰發的？芋圓啵啵？金毛飼養員？還是哪個工作人員？
她不敢賭。
把手機放回膝蓋，坐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現在最怕的不是馬甲被拆，而是暴露係統。隻要沒人懷疑她能預知未來，其他都能解釋。
比如打字習慣像？可以說別人模仿；
比如發言時機準？可以說是觀察仔細；
但如果她說她總能提前避開危險……那就完了。
她重新開啟Wi-Fi，但不開資料流量。隻讓QQ執行，別的APP都關了。
群訊息又震動起來。
她看了一眼，沒點進去。
但一條@全體成員跳了出來：
【芋圓啵啵】：你們看看這個“～”，真的隻是巧合嗎？
【金毛飼養員】：我不允許有人質疑這個符號！上次她誇金毛可愛，結尾也是“～”！！
【奶茶半糖去冰】：所以“村口王嬸”=溫念本人？？
【芋圓啵啵】：我投“高度可能”。不信你們去翻她所有留言，九成調侃結尾都是波浪號。
溫念看著這些話，手又摸上了耳垂。
這次不是緊張，是累了。
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。打字習慣這種東西，改不了，也藏不了。就像有人說話總愛說“然後”，有人喜歡問“對吧”，都是習慣。
她本想用大媽號混進粉絲群聽實話，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。
正想著，腦海裏又出現那句話：
【裴硯舟發來了好友申請。】
不是重新整理，也不是重複，就這樣靜靜待著。
她拿起手機，解鎖，開啟QQ，再看那條驗證訊息。
“我是裴硯舟。”
五個字，很穩。
她盯著看，手指慢慢移向螢幕。
指尖碰到“通過”按鈕，停住了。
沒點下去。
她把手機倒扣在床邊，雙手放在肚子上，看著天花板，一動不動。